九月,开学季。
太阳无情的烘烤着大地,没有一丝风,街道上空无一人,连蝉都热熄火了。
旁边的小学倒是热闹非凡,上课铃和下课铃规律的轮替,时常伴随有孩子们叽叽喳喳上体育课的声音。
棒棒乐行则相对清闲下来,白天只有几个学吉他、架子鼓和钢琴的年轻人来练习,没有课的老师可以下午三四点才来。晚上六点后倒有不少被家长押过来上课或练习的孩子,如果此刻路过一楼橱窗,偶尔还能看见某个小朋友边哭边弹钢琴,两肩可怜的直抽抽,旁边站着假装听不见看不见的冷脸徐粲然,身后则坐着一脸杀气的家长。
每天这个点是棒棒乐行固定的活跃时段,渐渐到九点就会安静。
贺其宁排了值班表,一天两个老师,负责从九点留到九点半收拾乐器、检查水电以及锁门,保洁郭阿姨则负责打扫卫生,三个人一起签字下班。
康映礼被安排在周三,跟另一个教钢琴的女老师方恣一起。
方恣也住在老城区,但比康映礼近很多,529路公交她只坐三站就下车,这个周三是她们俩第一次值班,恰好遇上晚间下暴雨,在乐行多耽误了会儿才坐上末班车回家。
夏天的雨总是下得又快又猛,来时快去时也快。
坐上公交的时候她还跟方恣开玩笑,说今天运气真好,老天爷知道她们俩都没带伞,故意让雨下在这个点。
方恣很开朗,笑说大概是奖励最近的辛苦吧。
晚上十点十五分。
雨后的空气不再燥热,是一股带着水腥气的闷热。
康映礼抽抽鼻子,这感觉……很不舒服。
公交到站,她下车,漫步在街道。
这一片最近拜杀人狂方某所赐,路边都加装了很多路灯,又大又亮,明晃晃的。
但康映礼敢漫步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是……
她包里有小型□□、甩棍和辣椒喷雾。
近可攻远也可攻,物理和化学并重,无论怎样都能搏上一搏。
吃一堑长一智多三手准备。
她对自己很满意。
路口的香姐烧烤又在营业,里面已经坐了一些客人,大多都是一些酒客、宵夜客和夜间工作者。来来往往端上桌的食物色泽诱人,炭火和油脂相交发出呲啦的声响,烧烤佐料和麻辣小龙虾的味道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每次走过这里都无疑是一场对身材和食欲的巨大考验。
康映礼目不斜视。
甚至试图小跑着去闻树叶上的水腥气来逃避诱惑。
真没招了这次。
就在准备去行动的时候,突然,她眉头一皱。
敏锐的听觉再次发挥神力。
好像是什么声音。
是……高中男生特有的公鸭嗓,他们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好像还有争执和脏话,听着很不对劲。
康映礼分心去听,脚上也同步在动,他们就在不远处……其实不难,因为一旦意识到有这些不对劲后,烧烤摊上的嘈杂热闹就被自动分离了,实在是越听越明显。
她慢慢走到跟烧烤摊隔着两家小店的店门口。
旁边就是一条小巷。
外面灯光太亮,她不敢靠近,不然影子会露馅。
贴墙蹲着听了半天,她搞明白了。
这是一起校外勒索案。
说脏话、语气恶狠狠的大概有两个人,明显处在变声期,其他五六个人都是谄媚附和,被勒索的学生则一直没有出声,任凭他们推搡、辱骂以及翻找书包,全程都像空气。
“你再这么看着老子试试?你信不信老子……”
“他脸上挂彩不好交代,拿了钱就走,速度。”
“呸,每次都这句话,拿了钱就走拿了钱就走,你们这群鸟人,没一点13意思!”
“诶!诶!哥,哥,算了算了……”
“哥你也少说两句吧,这个点容易被发现,附近多了好几批巡警呢。”
“那边翻包的人呢!找到钱没有?!”
“哥,他身上没钱啊!我把他那老人机的电池背板都拆开看了!真没钱!”
“切,待会儿要出气就踹他身上,听到没!”
“大哥身上也不行啊,他这种第一名老师都当眼珠子看的……”
“一群废物,奶奶的!你们不敢我自己来!”
“……”
刺头眼神……老人机……第一名……
锯嘴葫芦的说话风格……
这被勒索的货不会是倒霉孩子闵岁吧?!
哇塞,这概率。
原来幸运的不是她,是闵岁,今天这雨算是下值了。
各种元素排列又组合,越听越觉得是闵岁。
康映礼脸上杀气更甚,却不敢贸然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