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看来,裴知还此行只是去苏堤视察一番,对朝廷来说,可谓是无功而返,所以接风宴一类的,自然免去了。
承宁郡主回京的喜讯很快传开,不少旧友都前来探望。李骄快马加鞭,先一步回了京城,此刻正装模作样前来探望,只是面色不比旁人那般轻快。
裴知还便猜他是为危素的事情发愁,因此找了处僻静的地方,等他说明情况。
她先一步问道:“表哥,你无缘无故离府一月,国公爷不生疑?”
李骄连连摆手:“表妹,我自有理由搪塞我爹,只说游山玩水他也就不管了。放心,这招术我用了十几年了。”
因为李骄体弱,所以李常斟从不勉强李骄做什么,李骄出去个十天半个月,也只当他游山玩水去了,殊不知他早与墨音阁的暗潮有了交集。
“这便是极好的。”裴知还皱起眉:“表哥,危大人的事我听说了,只是不知具体内容,亦不知京城是何状况。”
“我正为这事来的。”李骄神色郁郁:“前几日我本欲前往危大人那里打探打探京里的事,不料……不料从自心嘴里得知危大人竟然被奸人算计,奸人杀危素不成,便以其母要挟。危母性烈,为不拖累危大人,便一头碰死在奸人的剑上。自心说危大人滴水未沾,颗米未进,只在灵堂守着,求我劝劝。我便去了趟灵堂,但屋门紧闭,敲了好一会儿门,里面才传出危大人的声音。”
“他说什么?”裴知还追问道。
李骄摇摇头:“他说:‘不便见客,请回吧。’声音虚弱,恐怕是连我的声音都未辨认出,精神都耗光了。我想大人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详情无人敢说起,只说是和宫里的楚妃有关,表妹近日还是小心些吧。自心本想请表妹去劝劝危大人,但我顾虑到表妹也要受牵连,所以我并未应下自心。”
裴知还沉默片刻,说道:“也就是说,京里、朝廷,甚至宫里的事,除敌对党羽外,只有危大人真正清楚?”
李骄点点头:“怕是这样。我问了许多官员,都是一知半解,就连我爹都不知究竟是哪伙人偷袭的危大人。尚止观也去打探了,也只是些皮毛,这些人嘴紧得很。”
“我会仔细做打算的。”裴知还颔首道:“也劳烦表哥和止观姐替我考虑了。”
两人不便多说,各自散去。
李骄走后,裴知还收到了沈易儿的密信,称局势混杂,叫她无论如何要提防些,详情正在打探。
看来连沈易儿也没有摸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裴知还,京里种种事,都和君引晟有关。不知怎的,一想起君引晟,裴知还莫名觉得心慌。可一个死人,有什么值得让她慌的呢?
她又想起危素,心情复杂了几分。危父去得早,危母一人拉扯危素成人。在裴知还的印象里,危母光看面相便觉得亲近和善。有几回裴知还被薛霟欺负,危母甚至会亲自备食盒,叫危素带给她。
更何况,周澄过世时,危素也暗中来安慰过她。
反正君引晟已死,她知道的事情未必比危素要少。裴知还紧攥着袖袍,在夜幕中推开房门。
……
危府刚经历过一次偷袭,巡卫更多了,裴知还自知不能像个贼似地飞檐走壁进去,唯恐再惊扰危素,便只是寻常的打扮,罩着帽子,孤身来到后门。巡卫早已换成危素的心腹,因而识得裴知还。
“郡主?”一人小声道。
裴知还拢了拢斗篷上的帽子,点点头。
几人赶忙让开路:“您快请进,自心哥早就吩咐过了,您来直接进,不需通报。”
如今眼线众多,裴知还不敢耽误,道了句“有劳了”,便急匆匆近了府。
门掀起一阵风,地上零落的纸钱飘了几飘,落到她的脚边。抬眼望去,雪已和素幡融为一体。昔日红彤彤的灯笼都灭了,只有些蜡烛,罩着白纸,散着微微的光热。危府的墨香味散了,被冷风吹得丝毫不留。
裴知还再也不忍看,低下头去,随着记忆往危府深处走去。
自心闻讯,气喘吁吁赶了过来:“郡主……您竟然……竟然真的……”
裴知还见自心眼圈红热,急忙温声道:“自心,不必多说了,带我去危大人那里吧。”
“是,是。”自心深吸了一口气,领着裴知还到了灵堂。灵堂设在正厅,往常气派的大厅在此刻反而显得凄凉。
自心轻轻叩了三声门,屋内没有动静。自心便想叫危素,裴知还把他拦下:“自心,我来说吧。”自心迟疑片刻,点点头,挪开脚步。
“大人?”裴知还轻声道。
无人回应。裴知还又道:“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