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火烧了山,烧了三天三夜,又波及了许多无辜之人。
在火势蔓延到山脚下的村庄后,死伤无数,火被地方官员领着百姓扑灭。
尚止观冒火找到静默在崖边的裴知还,带着她从事先备下的地宫而逃。久违的广阔天地重新出现在眼前,裴知还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回了大昭。
“裴知还,你知不知道山火有多大?你为什么趁乱跟着黑甲卫上山?你以为你有他们的避火甲吗?”尚止观有些发急地摇着她的肩膀,幸好力道不重。
“师姐,表妹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你不要过多责备她。”李骄按住尚止观的手,又把头冲向裴知还:“表妹,既平安归来,便好生休养一阵,再做打算吧。”
知恶而为,坐山观虎,她也成了祸害无辜的元凶。她曾以为,自己计不殃及无辜,谋不害及黔首,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已然成为负罪之徒。裴知还始终低头不语,再没半分灵气,忽然抱住尚止观,把头埋在她的肩膀:“尚止观,对不起。”
不等尚止观回抱她,她便松开尚止观,往后退了一步,从怀中拿出药瓶,递向李骄:“表哥,山烧空了,但是我的计划不能落空。带我去见大家,我解开欧阳肆的愁了。”
尚止观还愣在突如其来的道歉和拥抱中。她感受过太多杀死一个人时的狠绝,以至于麻木。她的手布满鲜血,也未曾添过一丝一毫的颜色,却因为救下一个人,而变得红热。
李骄接过沉甸甸的药瓶。许多话,不需要点明,他早已看出尚止观解开了毒,也早已知道这份药意味着什么。
墨音阁以毒之名,对无辜之人的杀戮,终将终结于解药。
……
或是上天垂怜,天降倾盆大雨,浇灭了浓重的火星味,却洗刷不掉血腥味。
欧阳肆扶着额头,正在堂中闭目养神。
堂中央,是被炽月毒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弟子。
“都看到了?”欧阳肆道:“不服从,就是这个下场。”
在场弟子的心里都清楚,欧阳肆的话是在暗示裴知还。欧阳肆想让裴知还加入墨音阁的心思,任谁都看得出来。
裴知还难以抑制地皱着眉。果然有些既不信她的,也不信欧阳肆的弟子白白断送了性命。刚才惨叫声还延绵不绝,此刻人已因疼痛得不醒人事,腰腹已是血肉模糊,虫身清晰可见。
望着眼前惨状,裴知还再也坐不住,顺手提起旁边人的剑,便斩下弟子的人头,了结了他的痛苦。
欧阳肆见状,讪讪到:“郡主今日先是闯入大堂,而后又斩我门徒,是否有点不合礼教呢?”
“一,既然道长想让他死,我便给他个痛快,是为道长着想,怎的不合礼教?”裴知还把剑扔向一边,接着道:“二,我答应替道长解愁,便定会做到,今日来便是为替您解愁事三桩,这也不合礼教?”
“荒唐,胡闹,强词夺理。”欧阳肆冷了脸:“来人!”
裴知还配合地让开一条路,然而,除此之外,无人回应。
“耳朵都聋了?来人!”欧阳肆又吼道。
依旧没有人应答。
裴知还沉声:“来人。”
霎时,大堂的铁窗从两侧向内打开,直到大门也被掀开,门扇重重砸在钢铁的门框上,嗡嗡作响,数不清又密密麻麻的黑甲卫不知何时早已候在院落中。
好似层层铁浪掀起。
欧阳肆的头瞬间木了,瞪目结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脑袋里杂音,比门撞在门框上的声音还要震耳欲聋。
“道长,大家都候着为您解忧呢。”裴知还道。
欧阳肆废了好一阵力气,才听清楚裴知还在说什么,他咬牙道:“解忧?解谁的忧?解你自己的忧吧?”
裴知还双手背在身后,走回正中,和欧阳肆对视:“我仔仔细细替您考虑了三天三夜,现在就来替您解开心结。”
边说着,裴知还一招手,作势往后退了几步,谈柯、谈枕立刻上前给裴知还搬过一把椅子。她稳稳靠上椅背,接着道:“爱徒决裂,弟子背弃,后继无人,此为一愁;军心难络,属下各心,一盘散沙,此为二愁;医不行正,毒不心正,将遭天谴,此为三愁。”
“您的弟子皆是您掳来的孤儿,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替你卖命,所以给他们灌下守戒丹,若无解药,每半旬毒发身亡。为此,您死了不少弟子吧?”
“你闭嘴!”听着丑事被揭露,欧阳肆满眼充血,不容分说便从椅子上跳起,将毒粉掀翻,撒向裴知还。谈枕一看见欧阳肆的动作,便知他想干什么,先一步上前,抖下长衫,为裴知还挡下毒粉。
“阁主,这是妒容散,若直接接触身体,会导致皮肤溃烂。”谈枕将长衫撇到一旁,对裴知还说道。
没有行礼,没有鞠躬,语气欢快得不像话,连“阁主”这个称谓,都像是谈枕故意加上去用来挑衅欧阳肆的。
谈柯一脚踹倒欧阳肆,欧阳肆呲牙咧嘴叫骂道:“阁主?她是你哪门子阁主?你们全都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