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帝都星生活,那恐怕是大多数外星球人一辈子都在追求的梦。
叶墨低头,看了看杯中的锈水,又放在唇边喝了一口。
依旧是辛辣中带着苦涩,并不好喝。
小冯少爷听着酒客们高声粗气的笑骂,手在桌面上微动,也想尝尝被挚友评为“还可以”的锈水到底是什么味儿。
他摸了几下,碰到杯壁,杯子差点儿倾倒,有酒水洒出来,落在桌面上泛起淡淡的白雾。
凌安赶紧伸手,把酒杯塞进贵族少爷的手里。
“再来几下,这杯就白花钱了!你一滴都尝不着。”他说。
小冯少爷晃晃脑袋。
他没太听懂。
倒也不是完全听不懂。
凌安和凌绝到锈蚀星上后,说的仍然是帝都话,但语气腔调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就算他努力听,还是听得一知半解。
或许这就是锈蚀星的本土语言?他想。
毕竟其他人说的也和他俩差不多,只是速度更快也更含糊,更难听懂。
摸索着把酒杯凑到嘴边,小冯少爷小心翼翼啜了一口,很快就“噗”地吐了出来。
附近看到这一幕的酒客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独眼龙晃着脏兮兮的杯子:“这小崽子很干净啊,锈水都碰不得!”
在他们这里,八九岁的孩子都喝过锈水,小冯少爷这样的实在少见。
凌安笑了笑,粗着嗓门:“这是我们队长的亲弟弟,进队还不到半个月呢!以前在乡下土里刨食。”
酒客们点点头,明白了。
“最近乡下受灾的地方挺多的。”一个喝得半醉的酒客咕哝了一句。
锈蚀星的环境本就恶劣,乡下更是穷苦,哪有钱喝酒?家里受灾,弟弟被哥哥接出来讨生活,很正常。
可惜瞎了,就是个拖油瓶,也不知道他哥的良心能存在多久。
这世道,各有各的不容易。
酒客们很快转过头去,继续谈论之前的话题。
叶墨慢慢把杯里的酒喝完,最后几口时舌根的麻苦感已然感觉不到,只是胃里越来越热,热得他全身都有点儿发烫。
周围混杂着狂笑和大声交谈的空气似乎开始发酵,让他的脑仁都有些发涨,眼前也模模糊糊看不太清东西。
身体越热,手脚却越凉。
凉得像冰,像是……先前他在星舰上灵气被抽空时手脚麻木的情况。
吸点儿煞气会好很多。他想。
转头看到凌绝,虽然视物有些不清,但男人身周隐约围绕着的煞气却让叶墨感知得清清楚楚。
他悄悄伸出手,自以为隐蔽地一点一点挪过去,挪到凌绝的大手边,滑到手背上,指尖顺着突起的指节慢悠悠塞进了男人的掌心里。
暖的。
真好,舒服。
凌安看着桌上这一幕,目瞪口呆地看向少将。
不是,咱在星舰上随时随地塞狗粮也就算了,这,这可不是咱的地盘啊!这不对吧?
凌绝像是没看到副官的眼神,喉结滚动一下,反手扣住叶墨的手,不是十指相扣,而是虎口相对,力道沉稳,完全是一个标准的佣兵握手礼。
自然,流畅。
熟练得仿佛做过百千次。
凌安心里暗竖大拇指,刚要调转视线,就看到小少爷的拇指正在少将的腕骨内侧轻柔缓慢地摩挲着。
呃……这个……这个……
他嘴角抽了一下,却不知道桌子下面,叶墨的腿也朝凌绝蹭了过去。
先是用膝盖碰了碰,见对方没躲,就心安理得地把整条小腿都贴上。
热气很快透了过来。
真好呀!叶墨想。
煞气能过来就更好了。
这里是酒馆,不能脱衣服,贴贴腿还是可以的……吧?
少年的小腿在男人腿上一蹭,又一蹭,把工装裤的裤脚蹭上去一些,又用鞋尖把男人裤脚撩高,这才满意地贴着。
凌绝的背脊绷直了,端到一半的酒杯差点儿捏碎。
他蓦地转头看向叶墨,却见少年微歪着身子,不见平时端正的坐姿,指尖还在他手腕上不停地逡巡着。
这是……醉了?
锈水的度数有那么高吗?
他反手压住少年作怪的手指,叶墨扯了扯,没扯动,有些不满地开始蹭小腿。
凌绝:“……”
凌安刚把在黑市上买的烟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燃,看到桌面杯中晃动的酒液,下意识扫了眼桌下,烟掉到桌子上。
他看向少将,挑眉:小少爷这是喝醉了?
凌绝会意,站起身把小腿还在不停作怪的叶墨揽在怀里,起身向外走。
凌安扔了几个锈蚀币给老疤,扶着小冯少爷跟在后面。
小冯少爷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他谨记自己的人设,又瞎又哑,牢牢闭着嘴巴,不问为什么突然离开这里。
他的素材还没攒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