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这一段,就出现了一个小酒馆。
小酒馆的门比先前那些店铺都要好很多,是两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板。锈蚀的门轴已经松了,被推开时发出了难听刺耳的“吱呀”声。
金属门上方挂着块木头牌子,画着个酒瓶,旁边仍旧是蚯蚓一般弯弯曲曲的鬼画符。
“归途。”凌绝低声告诉叶墨这家酒馆的名字。
两人进了门,后面凌安扶着小冯少爷通过时,这位贵族少爷差点儿被门槛绊了个大跟头。
他张嘴要抱怨,又想起自己的人设,咬着牙忍下去。
凌安扶住他时,已然做好捂嘴的准备,见对方并没出声,抬起的手顺便把人捞到怀里,免得再出状况。
酒馆里人很多,七七八八坐了大半,有满身伤疤的佣兵,有穿着暴露娇声笑着的女人,还有几个眼神凶狠的独行者。
凌绝找了张临近吧台的空桌坐下。那桌子表面坑坑洼洼,满是经年累月擦不净的油腻,边缘沾着点儿可疑的黑色污渍。
“喝什么?”吧台里的酒保问。
那是个中年大汉,声音嘶哑,两只手都缺了一两根手指,脸上还有一道从左额头一直到右下巴的伤疤。
凌安放开怀里的贵族少爷,懒洋洋地把手肘撑在桌子上,姿态放松闲适,仿佛这里已经来过无数回。
“四杯‘锈水’。”音调略微拉长,连声音都显得懒洋洋的。
但没人敢因此看轻他。
毕竟他腰间的枪还露在外面。
酒保从吧台下拎出脏兮兮的大酒壶,往四个杯子里倒酒。
叶墨趁机扫了圈酒吧内的情况。
十几张桌子,仅有的一个小窗户还昏暗不清,屋里光线不好,纵是白天头顶的灯也开着,灯光昏黄。
凌安说在黑市上买情报的另有其人,但不意味着他们真的只在这里转一圈就走。
刚刚在那些大铁笼子里,有一双一闪而过的眼睛让他很是在意。
或许,回去时可以试试能不能买下来。
毕竟,大佣兵团买些人补充力量也很正常。叶墨想。
四杯“锈水”被放到了桌面上。
暗黄色的液体,上面浮着一层像油一样的东西,还带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味儿。
怎么看怎么像是前世化学实验失败的产物。
叶墨拿起来,试着抿了一口。
虽然没喝过,但凌绝没有制止,说明这东西对身体没什么危害。
入口……就像是某种野果发酵后的味道,辛辣中带着微微的苦涩,咽下去后连舌根处都有些发麻。
但落到腹中后,一路就像是有团火隐隐烧起来,连带着身体泛起些微暖意。
凌绝一直注视着他,此时关心地问:“怎么样?”
叶墨点点头,凑到男人耳边低声说:“还可以。能御寒,比原生星上兽血的味道好一些,没有腥臭味。”
男人一怔,眼中闪过丝心疼,伸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他坐得更近些。
凌安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放下时耷拉着眼皮用余光飞快在酒馆中扫了一圈。
别处都没什么异样,只有角落里一个单独坐着的男人正看着这边。
凌安撇了下嘴:“我说老疤,你这酒可越来越苦了啊!”
酒保瞪了他一眼:“我倒是想给你往里面放糖!那种娘们儿喝的东西你要吗?”
“要啊!”凌安大笑,“糖可是个好东西!只要你放,管他是娘们儿还是爷们儿,你有多少我喝多少!”
“啊呸!”老疤吐了他一口,“糖是什么价儿?你想得可真美!有得你喝就不错了!信不信过几个月要是酒果儿减产,你喝的比现在还苦一倍!”
话音刚落,酒馆里其他酒客七嘴八舌插嘴。
“啥?酒果儿要减产?”
“还苦?老疤你良心呢?”
“滚!你骂我呢?老子就没长那玩意儿!”酒保理直气壮地骂回去。
然后是酒客们的笑声。
笑声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老疤,我听说你要招学徒?”
“是啊!”酒保眼皮都不抬地拿一块脏兮兮的布擦杯子,“老子这酒可是自家酿的,忙不过来找个小子帮忙。”
“咋不让你儿子来呢?”
“滚滚滚!老子的儿子可是正经的读书人,要考到上面去的!”老疤张嘴骂回去,“你少咒我儿子!”
叶墨拿酒杯的手顿了顿。
读书。锈蚀星上应该是很小众的词了。
但不奇怪。
帝都星外的人都以考到帝都星为荣。毕竟那里是皇权所在地,是帝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尤其在帝都星年复一年的宣传下,几乎没有外星球的人不以成为帝都星人为毕生目标。
但帝都星民籍管理制度十分严苛。
想成为帝都星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家子弟好好学习,考取帝都星上的大学,以优异成绩毕业之后在帝都星找一份工作,只要能长久做下去,达到年限就能得到身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