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崔氏的引领下,我来到一间雅致的厢房。她亲自从箱笼中取出一套骑装。我瞧着这并非寻常宋女衣衫。上身是杏子黄的窄袖短襦,下身是同色系的缚裤,外罩一件玄色的半臂,腰间还配有一条皮质蹀躞带,风格利落,竟隐隐融合了几分胡服的便利与英气。
“这......”我有些惊讶。
崔氏一边帮我换上,一边浅笑解释:“让姑娘见笑了。我幼时贪玩,也曾随父兄学过几日骑射,父亲从北境得了套骑装便送与我做生辰礼。嫁入汴京后,虽不便再骑马,却总舍不得这身打扮,便命人按记忆中的样子做了几身,也算留个念想。”
我看着这位汴梁贵妇人打扮的女子,没想到她心里竟也藏着自由驰骋的向往。
换装完毕,崔氏又利落地为我重新梳理头发,结成更紧实的男子式样的发髻,以一根银簪固定。
当我这身打扮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仿佛换了一个人。方才那个华美矜持的贵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英气逼人的骑手。
张怀瑾看着妻子与我一同走出,又见我这般打扮,眼神微微动容,他朝我郑重拱手:“李姑娘,万事小心。”
而那刘二郎等人,则完全愣住了。
我无视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向马厩。张家仆役早已奉命牵来几匹马。我没有选择那匹温顺的母马,而是指向一匹眼神桀骜但四肢修长的青色骏马。
“我选它。”
“那是‘追风’,性子极烈,姑娘......”马夫犹豫道。
“无妨。”我打断他,走到“追风”面前,伸手抚上它的脖颈,感受着它皮肤下奔涌的力量。
我的骑射可是耶律隆庆亲教的,若连一匹马都驯服不了,那可太丢“师父”的脸面。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甚至没有使用马镫,只是抓住马鞍前的鞦绳,一个利落的翻身,便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我拉住缰绳,调转马头,面向那刘二郎,目光如炬:“刘公子,请吧。”
刘二郎脸色铁青,冷哼一声,翻身骑上他那匹神骏的白马。随着一名家仆挥旗为号,两匹马儿便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我伏低身体,几乎与“追风”的鬃毛贴在一起,感受着它强健肌肉的每一次爆发。
久违的纵情驰骋让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仿佛回到了与耶律隆庆在塞北驰骋的时光。
耶律隆庆的骑术若在上京做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我的每一次挥鞭,每一次随着马儿的律动,都带着他的影子。他会因为我的急于求成,奋不顾身从马背上跃起扑向我,将我护在怀中滚落草地;他会因为我终于能自由飞驰而畅快大笑,眼里满是骄傲。
而此刻,我绝不能丢人!我一定要赢的这场比赛!
刘二郎的白马不愧是御赐名驹,起步极快,瞬间就领先了我半个马身。他显然精于骑术,企图在一开始就压垮我的斗志。
然而,他低估了我,更低估了“追风”。这匹青马性子虽烈,却是一等一的耐力与速度兼具的良驹。进入中段,当白马的速度稍有回落,“追风”的潜力才真正爆发。我们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紧咬着前方白色的身影,距离一点点拉近。
围观者的惊呼声被远远抛在身后。刘二郎察觉到我逼近,脸上闪过慌乱,他竟试图操控马匹向我这边挤压,想将我逼入旁边的缓坡!
“卑鄙!”
我心中冷哼,猛地一拉缰绳,“追风”灵性地向侧前方一跃,避开了他的挤压。
我们并肩冲上了最后一段直道,终点的那棵大柳树就在眼前。刘二郎脸上已尽是狰狞,他竟扬起马鞭,不是抽向自己的马,而是朝着“追风”的眼睛狠狠甩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将“追风”的头向旁一带,以一个极其惊险的侧身,避开了歹毒的一鞭。马鞭擦着我的衣袖掠过,带起一道破空声。
这一记毒鞭落空,反而让刘二郎自己的节奏出现了致命的断裂。
就是现在!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身体压得更低,它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心意,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如一道青色狂飙,猛地超越了白马。
冲线!我赢了!
我勒紧缰绳,“追风“前蹄扬起,在夕阳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一声胜利的长嘶。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喝彩。那些曾经轻视的目光,此刻都化为了震惊与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