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宫人代为通传太后处，此时太后和阿爹正在帐中商谈。见到我来，太后似乎很高兴。

我我敛衽深深一礼，“臣女请求随队前往涿州。”

太后凤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探究：“哦？为何？”

我抬眼，目光掠过一旁神色骤凝的阿爹，坚定地开口：

“涿州汉民居多，此时若有一位汉人血脉的皇室中人，携粮带药前去安抚，其效力远胜千军万马。”

太后与阿爹交换了一个眼神，复又看向我，语气放缓：“涿州虽初定，终非太平之地。你一女子前往，多有不便艰险。朕岂能放心？你阿爹......”她目光转向身旁，“想必也会万分忧心。”

我抬首直视太后的眼睛，多年的勤政，已经在她的眼角刻上了些许纹路。身旁的阿爹的神色复杂。

“太后赐臣女‘郡主’的封号，便是希望臣女于国于民有用之时，挺身而出，行正确之事。臣女虽不才，亦愿竭尽所能，助恒王殿下安抚涿州，宣扬太后与陛下之德化。”

太后凝视着我，目光中有赞许，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最终化为一种下定决心的锐利。她与阿爹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

“去吧！”

回到营帐后，我便开始收拾行李。阿爹掀帘而入，手上捧了碗我最爱吃的乳酪。

我唤了一声阿爹，他无声颔首，在我身旁坐下，面带忧色道：“阿鸢，边陲战危初定，阿爹并不愿意你前去冒险......”

我握住他冰凉的手

“阿爹赐名女儿‘阿鸢’，并不是希望女儿如被人操控的纸鸢，而是希望女儿能如雄鹰般遨游戾天，对吗？阿鸢已经长大，是时候去探一探远处的天空。”

阿爹嘴唇微动，眼里忧虑与骄傲交织：

“去吧，阿鸢。但切记凡事多和恒王商量。”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收拾行囊。

队伍定在三日后出发，太后特意指派萧排押担任领队，另率数百契丹士兵随护。

我骑着跃光行走在茂盛的草原上，萧排押放慢马步与我并肩，他开口问：

“郡主为何不乘坐马车？路途遥远骑马恐辛苦。”

我看着前方的道路，“马车憋闷，等靠近涿州城再坐也不迟。”随后我轻轻一夹马腹，抖了下缰绳，跃光心领神会，加快了速度，与他拉开了距离。

经过连日的长途跋涉，人和马身都沾满了尘土。终于在一个午后我们见到了涿州城。

城墙之上，新旧箭镞如狰狞的苔藓般嵌满砖石城门早已破败不堪，用歪斜的树干和碎石勉强堵塞着。

城外的田野，本应是“督亢陂”沃土上麦苗青青的景象，如今却只有纵横交错的车辙马蹄印。几棵焦黑的枯树孤零零地立着，枝丫上挂着几缕破布，在风中如招魂幡般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行至街角，能听到百姓的哀嚎。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一座因为战争而倾塌的城池，残垣断壁处偶尔有面黄肌瘦的百姓探出身来。

金尊玉贵的少年王爷此时正在一处简陋的帐篷里处理政事。

我命随行宫人将带来粮秣、药材、布匹等物资安放妥当，便向着帐内走去。

耶律隆庆从一堆文牍中抬起头，见到我，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前些日收到飞书，说你奉召前来。起初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那是自然。你迟迟未归，太后担心，这才命我前来。托我前来问一句‘式微，式微！胡不归？’”

连日承压在繁重的公务之下的耶律隆庆，在我的打趣下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看他消瘦了不少，便从侍女手上接过了一小包吃食，递到了他面前。

耶律隆庆看着油纸包，好奇地打开，里面是十数块大小均匀的肉干。

见他有些疑惑，我开口道：“喏，这是你上次在查干湖猎得的大雁，我命人做成了风干肉片，你尝尝吧。”

他捏起一块品尝起来，又顺势往我嘴里塞了一块，说道：

“舟车劳顿，你也辛苦了。”他揉了揉眉心，驱散些疲惫，“我已经命人为你安置好了帐篷，吃完你便先去休息吧，明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

我的帐篷被安排紧挨着他的主帅大帐，外围是层层叠叠的亲兵营帐，如众星拱月般，将我的安全护在了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