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蓁来到我身边,已经过去了数个春秋。她如影子一样,安静地扎根在我的生活中。
我几乎没听她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不是“嗯”,就是“哦”,最多不过是一个眼神的流转。
我一度很好奇,这丫头是不是个哑巴。但又没好意思问,万一人家真是哑巴我这不是直戳人家心窝子么?
于是乎,入冬前我特意交代府里的采买,给阿蓁的冬袄做的厚实些,在领口镶上绒软的兔毛,免的傻丫头受冻也不会说。
草原的春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这日天色湛蓝如洗,云朵如同刚挤出的奶皮子。
宫中传出消息,萧太后责打了谣传的宫人,耶律长寿女并未婚配。
鹭哥还写信递消息给我,说太后同意她自行相看,为期一年。若一年后还没找到心仪的男子,仍会为她指婚。
听着这个好消息,看着这个好天气,我心痒痒的,就打算去找隔壁府的小姐去城外草原赛马。
我正准备回屋换一身骑装,阿蓁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角。
只见她黝黑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犹豫神色。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颤了颤,仿佛下了决心。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小心翼翼地捧到我面前。
我好奇的拿起来,在阳光下仔细观看。
这是一枚已经被摩挲的光滑的鹰哨,拇指大小,似是动物骨头做的,阳光下泛着白白的光。
“小姐......”阿蓁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吹...吹...阿蓁...到。”她似乎极力想要把话说得完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但她嘴里似乎有东西,说话含糊不清。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额角细密的汗珠晶莹发亮。
我拿着鹰哨在嘴边比划,阿蓁坚定地点头,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露出一只洁白的小虎牙。
我的心像是被棉花撞了一下。我的阿蓁,原来笑起来这样好看,像阴霾天里突然破云而出的一缕阳光。
我仔细收起了这枚鹰哨,可是这突如起来的送礼,让我的心里有一丝不安。
这枚鹰哨明显是珍藏许久的,为何她会在此时送给我?
我需要些热闹来驱散这心头的不安。于是我丢下骑马的念头,拉着阿蓁就往南城方向的临潢楼奔去。
临潢楼的雅间里,暖炉烧得正旺。我招呼阿蓁坐下一起吃,她起初非常抗拒,但拗不过我的命令,只好坐下。
刚舀起一勺热乳酪,雅间的门便被叩响了,阿蓁如同被惊动的猎豹,瞬间无声起立,
门开处,萧排押一身华贵的墨色狐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只是偶遇。
“郡主安好。”他语调平稳,如同遇见老友寒暄,看似随意,可那目光却似浸了雪的刀锋,不着痕迹地将我和阿蓁扫视了一遍,“真是巧遇。”
我心知这绝非巧合。上京如此之大,雅间如此僻静,哪来这般恰到好处的“巧遇”?
阿蓁往前半步挡在我侧前方,手按刀柄,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狩猎般的静止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