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住阿蓁,示意她退后
“萧世子。”我放下银勺,“若不嫌弃,一同用些?”
“那岂敢叨扰。”他嘴上谦逊,人却已踱步进来,反手轻轻合上门。他踱步至窗边,目光落在窗外,“只是方才在楼下,见郡主马儿在此,想起一桩事,心中有些许困惑,特来请教郡主。”
他转过身,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已结冰:“听闻日前宫中,郡主一番慷慨陈词,深得太后赞许?”
来了。我指尖微凉,面上却强自镇定:“世子说笑了,不过是与公主说了几句姐妹间的体己话。”
“体己话?”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冰冷的嘲讽,一步步走近“郡主几句体己话,便抵得过我兰陵郡王府数年的经营铺垫,轻易搅乱了一盘好棋。这份量,当真是重逾千斤啊。”
他缓步走近,并未看我,而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我面前那碗乳酪的碗沿,青瓷发出一声“叮”。
声音轻微却极其清脆的鸣音在寂静的雅间里荡开,刺得人耳膜发麻。
“郡主可知,一盘棋下到中盘,突然被人抬手拂乱了一处关键布局,”他直视我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仅容我们三人听见,“执棋之人,接下来会如何做?”
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棋局既乱,自然是……重新落子。”
“不错。”他微笑颔首,眼神却锐利如针,直刺向我,“郡主果然聪慧。只是这新落的棋子,未必还能如先前那颗般称心如意了。太后能为公主松口,自然是因为......她还有别的棋子可选。就不知,下一子会落在谁身上?郡主,您说呢?”
他站直身体,宽大的狐裘袖摆拂过桌面,脸上恢复了一派雍容气度,仿佛刚才那句诛心之论只是我的错觉。
“在下告辞,就不扰郡主雅兴了。”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狐裘带起一阵冷风。
门轻轻合上,雅间内霎时静得可怕,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我僵在原地,只觉得那阵冷风直灌进了我的五脏六腑,冻得我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窗外街市的喧嚣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重厚厚的冰墙。
我无心再吃,便驱马回头。
夕阳已落,但阿爹仍未归家。
我摩挲着阿蓁送我的鹰哨,不断反复揣测他白日的话。
我打乱了的棋盘,又是怎样的棋盘。鹭哥便是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么?她在棋盘上的作用是什么,是联结太后和母族,让兰陵郡王府其更加尽忠?
如果这盘棋已经被我打乱,那太后的下一步又是如何?兰陵郡王府为首的南面高官是否又会轻易罢休?
没想到萧排押的话像根刺,不断扎着我的内心,又无法轻易拔出。
我自以为为鹭哥搏得了一线生机,却没想到会因此将他人推入深渊,或许我也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