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韩德让出现在了门前。
虽说我这便宜老爹年过三十,在这封建社会可算的上是大龄剩男。但得益于汉人的长相,看上去还带着未脱的青俊。阿爹生得是副温润相,鹅蛋脸盘,下颌线收得利落却不锋利,像被细砂纸轻轻磨过。肤色是常年在窗下读书养出的干净白,透着点淡淡的粉,不苍不黄。眉眼长的最好看,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上扬却不挑,瞳仁是浅深合宜的黑,像浸在清水里的墨石,望过来时静得很,没什么锐劲,倒像含着层薄薄的光。鼻梁挺直,山根不高不低,鼻翼收得秀气,嘴唇薄厚适中。唇色是自然的淡红,闭着时嘴角微微上扬,像总含着半分笑意。
我时常在想,这样一个文弱书生,提枪上阵杀敌又是怎样的一幅模样。但又转念一想,军师似乎不用肉身上阵搏杀。
只见今天的阿爹头戴深色幞头,下坠两枚金环,头巾穿过金环垂在身后。身穿墨绿色左衽直袍服,上绣大团窠摩羯纹。腰系金饰碟躞腰带,带上缝制着金色饰品,挂一枚白玉制成刻满图案的同心玉佩。脚踏一双墨色的弯头皮靴,将汉人的温柔与契丹人的刚毅融合的恰到好处。
“我的阿鸢长大后一定是整个上京最漂亮的女子。”阿爹见到梳妆完毕的我,微笑着开口,眼里的温柔好像要溢出。
我甜甜地叫了一声阿爹,扑向阿爹的怀中。
阿爹把我抱起,让我坐在了他左手的臂弯中。右手将我跑乱的发带重新整理好,温柔地开口:“阿鸢,今天要进宫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如今你将过五岁生辰,我们汉人孩童这个年岁,都要开始启蒙。阿爹想向陛下讨个恩典,允你能旁听伴读于众皇子公主,你可愿意?”
天呐!果然人到哪里都逃不掉要学习!!
我眨着葡萄般晶莹的大眼睛看着阿爹道:“当然啦!阿鸢也想有一天和爹爹一样,阿鸢非常高兴!”
嘴上说着愿意,实则内心苦涩。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整扮演着一名非常依赖父亲的五岁小女娘呢。
青轮摇晃,轧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车辕悬挂的汉文“德政”铜牌与契丹文书写的“忠勇”银牌碰撞,叮当作响。
来到这里两年,这是我第一次坐马车出门。阿爹心细,早吩咐丫鬟在硬木坐椅上多加了一层软绒垫子。
我好奇地掀开帘子的一角,好奇的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辽国皇城的布局与我认知中的中原王朝迥异,它不像长安或汴京那般方正规整,而是融合了游牧民族传统与中原汉地风格的独特体系,有别与其他汉族王朝的“回”字形布局,整体呈“日”字结构。
整个皇城由宫城和汉城两部分组成。南城主要是官署、寺庙和契丹贵族、官僚的居住区,这里胡人汉人和谐共处。北城是皇帝和契丹贵族的区域,地势较高,防御严密。而宫殿区位于北城的中心。
虽辽承唐制,辽国宫殿仿效中原都城,宫殿建筑沿一条南北中轴线分布,但宫殿大门区别于汉族王朝的南门,而是坐西朝东,正门为东门。
穿过一条冗长的行道,马车停在了大顺门口。阿爹抱我下车,守门的士兵跑上前核查我们身份。小哥见到是阿爹后,恭敬行礼退让。拦门的士兵随后放行。
阿爹牵着我的手走入皇城,穿过东华门,不知走了多久,又穿过几道小门,最终到达宣政殿。
宣政殿坐落于院落的北端中央高大的台基之上,坐西朝东,宫殿采用的是辽国最高等级的庑殿顶,顶上铺设琉璃瓦。梁柱粗壮,斗拱宏大,风格雄浑大气,与唐宫相比又多了一些胡人的豪放
到达宣政殿的门口,阿爹停下脚步,蹲下身来整理我走乱的发髻,捋平褶皱的衣角。
“阿鸢,”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记得嬷嬷教过的宫礼么?”
“嗯,记得!”我重重点头,心里却虚得很。记得个毛啊,我压根就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进宫,嬷嬷的教育左耳进右耳都出了。
阿爹将我一丝碎发挽到耳后,眼神里是宽厚的安抚。
“乖阿鸢,待会儿跟紧阿爹,不要乱走。陛下和娘娘问话若答不上来,就躲到阿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