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地点了点头，阿爹向面前的内侍大人颔首。内侍回了一礼，向后退去转身进入大殿通传。

不多时，内侍走出将阿爹请了进去，阿爹牵着我的手迈入殿中。

殿内开阔，御榻置于正中，后有屏风，侧立香炉、宫扇，仪仗森严。御榻上端坐的，想必便是辽景宗耶律贤。

他头戴一顶高筒龙纹金冠，冠正面居中錾刻火焰宝珠。冠顶火焰纹饰正中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色宝石，冠顶宝珠殷红如血。宝石外缀满湛蓝珠石。右耳佩戴一只金色摩羯耳环。身着紫黑色左衽盘领后插摆袍，金银绣线盘绕出龙凤之姿，腰系有垂蹀躞金银腰带，脚踏深色软缎鞋，鞋上同样绣着暗纹。

虽气度雍容，却掩不住眉宇间一丝倦怠的病气。

而他身侧伫立的年轻女子，只一眼便令人屏息。

她的脸庞不是完美的鹅蛋脸，下颌线条清晰而有力，透露着与生俱来的坚毅。她梳着优雅高贵的契丹贵族妇人发髻，乌黑丰茂的头发被盘成云髻偏向一侧。髻上只斜插一支金凤步摇，凤口垂下细碎的珍珠流苏，熠熠生辉。几缕鬓发精心修饰，柔和了她略显锐利的面部线条。一双单凤眼，眼瞳是清澈的琥珀色，但又像是警觉的鹰隼，锐利如刀，能穿透人心

她身穿一件石榴红色的锦缎窄袖袍，袍子的领口、袖口和下摆镶着雪白如云的银貂皮。袍身并非素净，而是用金线和彩线绣着盘旋的鹿纹与卷草纹

腰间束着一条鞶革蹀躞带，带板由鎏金的青铜和温润的白玉制成，雕刻着繁复的狼鹿图案。带上悬挂个精巧的鎏金绣花盒。颈间戴着一串多层项链，由蜜蜡、红珊瑚和绿松石串成，色彩浓烈而和谐。脚上同样蹬着深色的软缎靴，靴筒上绣着精美的云纹。

阿爹轻轻拍了下我的后背，我立刻依着记忆中的礼仪，双膝跪地，磕头行拜礼。随后阿爹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身体微微前倾，低头行了个契丹族特有的扦礼。

“臣韩德让，携小女韩音，拜见陛下、皇后。”

“臣女韩音拜见陛下皇后，愿陛下皇后万福。”

陛下似乎很是欣喜，连忙招呼阿爹起身。但我总感觉陛下身体似乎不好，说话的时候气息稍弱，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庄重严肃。

陛下和阿爹寒暄几句后，便因为别事离开了。

皇后则移步至御榻旁的矮榻坐下，给阿爹和我也赐了坐。

“姚哥，这便是阿鸢吧？阿兄真是小气，得了一个这么得了这么个玉雪可爱的女儿，竟藏到如今才带来相见，真是叫我好想。”

果然是草原儿女，皇后的声音不同于寻常电视小说中的温柔似水，除了女性的娇艳外更添一丝英气。

皇后笑着看着我，那目光中的锐利化为了纯粹的温柔。也许是上一世二十几多年的阅历，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我能感觉出皇后对我的善意。

阿爹低头一笑，抬首道：“多谢娘娘抬爱，阿鸢幼时体弱，臣便不大带她出门。如今已有五岁，臣想......”

“阿兄的意思我知晓，鹭哥时常说读书无趣。说起来鹭哥只比阿鸢大一岁，两人年岁相当正好让阿鸢给她做个伴。”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阿爹看向皇后的眼神极为复杂，敬重之中，似乎缠绕着别的、更深沉难言的情绪。

而皇后呢，除了偶尔瞥我一眼，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阿爹身上，那眼神深处，氤氲着，仿佛有我所不知道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