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很快接了起来,却没有立即出声。
话筒里一阵安静,既没有灰原的喉音,也没有环境的噪声。她好像也正在和自己一样处在昏暗的房间里,孤岛一般,只有彼此相通的这一通电话,才能让他们在各自的黑暗中连接上彼此。
他率先开了口:“那个……灰原?”
她的喉音这才响起:“嗯,怎么了?”
听到了她的声音与回答,他这才感到两分安心——那场旅行,果然不是他的梦或幻想。
“你……你怎么样?”不知怎的,一想到要问对方自己心中的种种疑惑,他竟感到难以启齿。只能先铺垫些无意义的问候。
对方顿了一晌:“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吧——你怎么样?刚从市谷医生那边回来吗?”
“啊……嗯,你怎么知道?”
“警察先生告诉我的。况且,市谷医生得知了这次发生的事情以后,肯定也会更加频繁地和你交谈吧。”
确实如此——尽管今天的诊疗是临时决定的,但市谷也要求将每周一次的诊疗,缩短到每周两次。
看来,自己的病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这样子的他,竟然还说一定要拯救灰原吗?这样子的他,真的可以做到吗?
“前两天的事……”
灰原此刻的声音显得低落:“市谷医生已经告诉你了?”
“嗯。”
“那些事情……对不起,工藤。”
“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向你隐瞒了一些事情,”她接着说,“那天我们在京都的警署时,我才意识到,我所隐瞒的那些事情,对你造成了多么巨大的伤害。”
他心中的疑云又浓重了一分:“隐瞒……什么事?”
她再度停顿,仿佛需要积攒勇气,才能推开那一扇沉重的门。
“是害死步美的真正凶手。”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放大:“你说什么?”
“工藤,”听筒那边传来灰原的声音,像把碎裂的决心织进每一个音节,“如果你还想知道真相……就来找我。这一次……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
他意识到灰原身上仍背负着超出想象的深重之物,是因为那瓶安眠药。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那竟事关步美的死。
直至今日,琴酒与步美身亡当日的一幕幕,仍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尤其令他难以释怀的,是最后那道悄然出现的身影——那个在他记忆中名为梅斯卡尔的组织残党。
灰原竭力隐藏的真相,是否正是梅斯卡尔当日现身的原因?
除此之外,仍有诸多疑点盘旋在他心头:为何自己全然不记得梅斯卡尔是如何离开的?又为何之后与灰原谈起当时情形时,她会说出“步美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去了”这样的话?
怀揣纷乱的思绪,他匆匆离开公寓,却在门口迎面撞上正踱步而归的内田浩二。
新一在脑中迅速搜索这只有一面之缘的苍老面容,随即想起来,这是刚搬过来不久的邻居。在他出发前,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哎呀,工藤君!好久不见啊。”
一见到他,内田脸上立刻绽开一道布满皱纹的笑容。似乎心情颇佳,连笑容都比往日更显矍铄。
尽管急于离开,新一还是停下脚步,礼貌地向对方致意。
“内田先生,刚回来吗?”
“是啊。人老了,就总得找点时间出去锻炼身体。说起来,这几天都不见工藤君,莫非是出去旅行了吗?”
“啊,嗯,是的。”
“果然吗?内人前天还和我提起你,说是等你回来以后,一定要找个空闲的时间来拜访。不过,看你的样子,是着急出门?”
“抱歉,内田先生,我有点事。”
“哦,没事没事,年轻人嘛……那改日我们再来拜访好了。快去吧,工藤君。”
快速同内田道别后,他立刻动身前往宫野志保下榻的酒店。地址与房间号都是她发来的——他心头已被那个未解的谜团占据,一收到信息,便匆匆换上外套出了门。
宫野所在的酒店离他并不远。米花町本就只是一片不大的地方,即便搭乘地铁,也不过十三分钟车程。
酒店陈旧却高耸,几乎截断了冬日稀薄的一角阳光。他走向前台,简短说明来意。前台接待露出职业性的礼貌微笑,用老式座机拨通了房间号码。从她从容等待接听的神情里,他几乎能听见听筒那头传来的、规律而悠长的忙音。
案件的真相,正从这一刻起,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