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台那僵硬又有些不自然的笑容中,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气流。
“非常抱歉……似乎没有人回应。您确定您的朋友现在在房间里吗?”
前台的声音带着职业式的温柔,却无法掩盖那层敷衍下的疏离。
新一掏出手机,打开了与宫野志保的短信界面,那上面静静躺着那条毫不含糊的信息,宣判着这一切都并非幻觉。
【Hotel Sora酒店,1134号房间】
“入住1134号房的客人,是姓宫野吗?”
前台又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实在抱歉,这事关客人的隐私……我们无法提供此类信息。”
……真死板啊。
新一心中叹息,不再浪费口舌。他转身朝大厅的一侧走去,一边掏出手机,拨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
酒店大堂的设计简约又不失现代感,空间宽敞,正如“Sora(天空)”这名字所暗示的一般,给人一种轻盈而浮动的氛围。眼下临近退房时段,四处是拖着行李、交谈、刷卡结账的宾客,人声鼎沸,来去匆忙。
嘟。嘟。嘟。
嘟——嘟——嘟——
很快,忙音切断了通话,与紧凑的脚步声、箱子与地面的摩擦声交织,拉出一小段暴风雨的前奏。被这种声音影响,他的心跳速度也不由得加剧起来。
再次拨出。
忙音。
再拨一次。
忙音,仍是无尽的忙音,像被没有出口的迷宫困住了一般。
他短暂地放弃了,低头编辑一条短讯发送了过去——「灰原,我到酒店了,看到的话回电」。
屏幕一闪,手机便完成了它此刻全部的使命,随即安静地垂落在他的手心,跟着他微微下垂的手臂一起一动不动。在手机沉默的间歇中,新一把视线投向前台——那边依然人满为患,两位前台人员细致地为每一位客人办理退房手续,无论耗时多久都毫无怨言,颇为符合这家高级酒店“服务至上”的风格。
除了正在办理手续的两人,还有第三位职员站在柜台后方。正是之前替他打电话、告知他无法透露客人信息的那位女性。
她看起来像是大堂经理一类的职位。和前台不同,她的工作似乎更偏向于处理突发事件,比如像他这样的,声称要找某位客人,却既没有房卡,也联系不上入住的客人。
她在柜台内侧走动着,偶尔低声和两位前台沟通,又不时将视线投向大堂中央,显然在寻找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客人。撇开刚才死板的态度不说,某种程度上,是一位极具职业素养的“雷达型”员工。
新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脑海中某个念头闪过。他再次上前,停在了她面前。
她立刻注意到他,脸上再次挂上标准又不失亲切的微笑。
“是您啊。您的朋友已经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新一摇头,“不过,你半小时前是在这里的吗?”
她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旋即点头:“半个小时前吗……是的,我一直在这里。您问这个是?”
“我朋友是个茶色头发的女生,身高大概170cm。如果她不在房间的话,那大概率是在这半小时内离开的。你有印象见过她吗?”
“茶发、170cm左右……”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新一所给出的线索,然后微微蹙起眉,陷入思索。
十几秒后,她轻轻摇头。
“……没有特别印象,可能是我的疏忽吧。真的非常抱歉。”
不,或许是灰原根本没有出去也说不定。新一在心中回复,随即道了谢,再次走到一旁。
手机屏幕上依旧空白,没有任何回音——这情景,像极了上一次等待她回复是否还有APTX-4869的时候。
但这一次,她要告诉自己的“真相”是什么?是和梅斯卡尔有关吗?还是她服用安眠药的那个缘由?
以及……关于“真相”,她又打算以什么方式告诉自己?说要告诉自己“真相”的她,现在究竟又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自问后,不知为何,他竟感到平静少许,因人群匆匆而莫名加快的心跳,也缓和了下来。
——梅斯卡尔不在这里。他突然这样想。
梅斯卡尔不在这里。这个念头像一片汹涌潮水,唐突地出现,顷刻就将他的思绪包裹,不允许任何异议的气泡浮出水面。那是某种早已被植入在他潜意识中的信息——或许经历,或许知晓,只是他本人并没有保存相关的残片。
也就是说,那三天里一定发生过某些事。或许,渡边新一或江户川柯南经历过,但工藤新一本人并没有记忆。
所以,这也是“真相”的一部分吗?
他兀自思索着,丝毫没有留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走过来。
大约十秒后,从他的右侧传来了一个朴实低沉的男声:“咦,难道你是……工藤?工藤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