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选一个吧,工藤新一。
那时,他给出了答案。
“我谁都不选。”
矮小的身影毫无惧色地直面琴酒高大威压的身躯,双手插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飞扬。
“我不会把雪莉交给你。当然,也能从你的手中把步美救下来。
“如果你以为我这句话是虚张声势的话,”他的语调陡然转冷,“不妨现在就掏枪试试,看一下赤井先生能否在一公里外精准射穿你的手掌。”
赤井秀一。
那个时候,琴酒听到这个名字,眉梢似乎极细微地挑动了一下。
“呵,难道说,你还在等朗姆那边的暗号?果然是暗中了布局。但不巧的是,水无小姐早就将你们的计划全盘托出,波本先生也向警方供出了黄昏别馆内的详尽地图。至于有多详尽……就看你们曾在他们的身上寄予多大的厚望了。怎么样,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他语速流畅,步步紧逼。
“然后——你会开始指望乌丸莲耶与贝尔摩德。
“你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两位了。毕竟,像伏特加这样的手下用来打杂开车还行,要是成为你们最终计划的一枚重要棋子,你比谁都清楚其中的祸端。
“那么,这两位又如何呢?乌丸莲耶你当然信得过。打从进入组织伊始,你就唯他的命令是从,为了帮他达成目的不惜双手染血。就算是梅斯卡尔因此与你决裂,你也丝毫没有动摇过追逐他的意志。但贝尔摩德——”他刻意停顿,“对她,你又有十足的把握吗?
“所以,琴酒,你们会败,是因为你们的计划在恶的刀尖淌血,要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无法停下手中的罪恶,直到地狱的门向他们洞开。但你不知道善恶从来只在一念之间,就算前身是杀人魔的人,或许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将银色子弹射向你们胸口的枪膛。”
那个时候,琴酒听完这番洋洋洒洒的“正义宣言”,嘴角好像缓缓扯开一个讥诮的弧度。
“哦?这就是警视厅的救世主——正义的使者,最后的陈词吗?”
高大的身影立于原地,仿佛站在名为“正义”的聚光灯下,昭示着早已写定的结局。
下一秒,琴酒掏出了抢,骤然将手肘中的步美提了起来。
“呯——!!”
下一秒,玻璃炸碎,一道银色流光自公里外破空而至,霎时洞穿了琴酒暴露的颈侧动脉。
精准无比,一击致命。
手枪脱手坠落,鲜血四溅。惊恐万分的人质女孩挣脱钳制,大哭着跑出来,伴着身后重物倒下的声响,扑进他的怀中。
——没事,没事了,步美。我说过会没事的。你看,那个人中了弹,所以,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女孩只一味大哭。
琴酒倒在那边,脖子上的伤口像开着小口的溪泉一样汩汩向外流着。这个开始了一切噩梦的男人,此刻的脸色以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就算用一双肉眼,也能清楚地看见生命在他身上流走。
但琴酒看着他,嘴角仍凝固着那抹绝非强撑的、冰冷的讥笑。
“咳,可悲的名侦探,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他皱了皱眉。
“呵呵……刚才……你说了梅斯卡尔……”
梅斯卡尔?
他刚才……说了这个名字吗?
可是,梅斯卡尔是谁?
“工藤……新一,你真的以为……你可以……拯救……她……吗?”
……
……
——你真的以为,你可以拯救她吗?
风波后短暂的宁静,他手中握着宫野志保递来的冰水,脑中突然响起了这个声音。
皱成一团的被褥摊在双人床上,她大概看不下去,简单整理了一下,随后在靠近床沿的位置坐下。
离他大约只有一只手掌的距离。
她身上的白色T恤宽大而柔软,圆润的领口温柔地衔接起她玉瓷般的脖颈,却并不紧贴。因此在她整理薄被、手臂挥动时,那柔润的锁骨便若隐若现。
她似乎依然困倦,坐姿也透着懒散——他不禁想,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睡了?刚才自己“敲”门的力道,现在想起来都大得过分,她却迟迟没被吵醒。此刻,她也仿佛下一秒就能倒回枕头,继续那未完的梦境似的。
“所以,这么晚是发生了什么事呢?总不会是想说做噩梦了吧。”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和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在确认了没有伤痕或者显眼的异常之后,才开口:“不,其实……我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看到了梅斯卡尔,担心他会来房间找你,所以……”
宫野志保蹙起眉,眸中透出罕见的困惑与迷茫:“你是说,梅斯卡尔?你认识梅斯卡尔?”
“不……我不认识,”他垂下眼,诚实地否认道。细长的睫毛顺着房灯投下的光,在眼下拉出了两道沉黯的阴影,“但直觉告诉我,那个人跟梅斯卡尔很像。”
志保努力盯着他的脸,似乎想穿透仍席卷而来的困倦,从他细微的神情里捕捉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端倪。
“直觉什么的,听起来也太牵强了。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大侦探会说出来的话啊。”
“所以都说了,我已经不是什么大侦探了……”
“嗯……是吗?”她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两分,“——为什么?”
她起身走向桌边,喝下几口冰水。这动作穿插在他们的谈话间,略显突兀,但她没有解释,很快又回到了床沿。
他只想把话题扯回到梅斯卡尔身上去:“嘛,其实也不全是直觉,因为刚才那个人——”
“为什么不继续做侦探了,工藤?”
她却打断了他,执意要先听到侦探的回答,仿佛这件事比组织的余孽还要重要似的。
他眼下的阴翳纹丝不动。
“干嘛啊?当然是因为那种事情……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啊。”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