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面前这条狭长的楼梯上去,就是他要去到的地方。
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将混杂其中的汽油味也一并盖过。
尽管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仍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在脚步终于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后,眼镜上那个显示目标位置的红点也随之停了下来,宛若一只飞翔太久的荆棘鸟,终于找到了落脚之地,便要在那里静待死亡的来临。
四楼,走廊第三个转角,右转,第二个房间。
那就是眼镜上的红点指示之处。
“呯——”
桧木制成的精致门扉被他一脚踹开,重重地砸在了背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吃痛的脆响。
里面是一间会客室,装潢华美,几张全粒面小牛皮制成的沙发此时却歪扭地聚集在房间的另一侧,显得额外凌乱。沙发的右后方伫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被踢门的巨大声音吸引,扭转了头来。
与目光一同投过来的,还有刺鼻的汽油味,芥末一样,比路上的任何一处都要浓烈。
“哈……是你。”
“呜呜呜呜呜,柯南君!!”
阴鸷低沉的男声后面,紧随着步美带着抽泣的呼喊。
他赶紧上前几步:“步美!”
“别过来!”
他霎时停下,警戒而恨恨地瞪着那个身着一身黑袍,此时却面无血色的男人。
“……琴酒!”
“你要再往前一步,我就不保证这个女孩的性命了。”
“步美和我们之间的事情没有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只是你用来威胁我们的人质的话,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柯南君……呜呜,柯南君……”
“哈哈哈!大侦探,你实在令我发笑——你竟然问我想要什么?你联手日本警方、FBI和CIA查封了黄昏别馆,如今组织溃败,彻底沦为所谓正义的阶下囚。那么——被称为日本令和时代的福尔摩斯的你,告诉我,你觉得我还想要什么?”
他仍死死地盯着琴酒的脸。这张在故事开头就开启了他命运的脸,就算此刻仍要仰视才能企及,但他投过去的目光仍坚定敞亮、饱含自信。
“看来你很明白现在的状况,琴酒。既然成败已定,放了步美选择投降,才是你最明智的选择。”
“明智?哈哈哈,真是好听的话啊……但天真的福尔摩斯,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已经穷途末路?”
“难道不是吗?”
琴酒闻言,唇角逐渐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我还没有完全失败,你会知道的,工藤新一……我只是开始有点后悔,当时竟然留了你的一条小命。”
他闻言也笑,挑衅十足:“这也是你的命运,琴酒。”
“……哈哈哈哈,有意思!”琴酒大笑了几声,开始喘起粗气来,“你想救这个女孩?我当然可以放了她,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雪莉的命,来换这个女孩的命。”
他的目光沉下去:“痴人说梦。”
琴酒嘴边的笑也逐渐消失:“大侦探,你可知道曾经在组织待过的人,就像身上烙过印记的奴隶,永远也洗刷不掉这段曾经。所以,你以为雪莉能完全脱离?不,不不,她永远都是组织的一员,现在也应该和我们共存亡才对。用一个敌人的性命来交换这个天真无知的女孩,对你们而言不是很合算吗?”
“她才不是敌人!”他怒喊着,好像想以此拼命洗净灰原身上被无故泼上的脏水,“她现在是我们的伙伴,跟你们这些人没有丝毫关系!”
“呵,伙伴,”琴酒凛冽一笑,目光很快瞟到了窗外跑动搜寻着的警察。下一秒,他收回眼,将步美的身体轻易地提了起来,夹在自己肘弯,又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了一把枪,抵在了步美的太阳穴上,“伙伴这两个字,听起来真是天真,而我竟会败给你这样天真的小子。可笑至极,哈哈哈哈——”
琴酒又自嘲地大笑几声,随即缓慢低头,目光如炬地又一次看向了江户川柯南。
“工藤新一,我再说一遍,只要把雪莉带过来,我就放了这个女孩。我如今难逃一死,只要背叛者的陪葬——那么,你要怎么选?”
你要怎么选?
……
……
他立马掉头回到大堂,摇醒了前台打盹的工作人员。
“喂!喂!快醒醒,你刚刚有看到那个人去哪里了吗?就是和我一起下来的那个穿着酒店工作服的人,你看见他了吗?他后来去哪里了?!”
“啊,什么……欸?这位客人……抱歉!我刚才那个……不小心……”
——睡过去……了。
话还没说完,焦急不已的客人却早已经跑走了,仅留下未说完的话音,融进了凌晨3点的夜色里。
他赶到电梯口,连敲了好几下按钮。终于,左边的电梯于2秒后开始下降——是从9楼开始。
9楼……9楼!
太慢了!
“嘁!”他咬牙嘁了一声,转头就往楼梯间奔去。
“砰”地打开门,昏暗阴森的楼梯间应声展现。从面前这条狭长的梯子上去,就能去到他要去到的地方——这情景似曾相识。
这一次,他也没有犹豫。
“哈啊……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