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狭长的楼梯间里,他修长而清瘦的身形飞快地跃上台阶,鞋底擦过水泥面时发出短促而低沉的回声。铁栏杆随着手掌拍击也发出着金属颤音,像被惊动的琴弦,与喘息,与脚步,一同在此螺旋向上的密闭空间里织成了一曲狂烈的交响。
5楼……6楼。
快了,就快了。
——很快就能赶上了。
“哈啊……哈啊……哈啊……”
8楼。马上,马上就能到达那里——
这次绝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决不能……
9楼。
夜里冰凉的门被重重地推开。他大概没有想到这门关得并不牢固,因此推开时还踉跄了两步,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没有耽搁地朝着走廊另一头奔去。
长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夜灯孜孜不倦地照耀,要将这睡梦之外的走廊从冰冷阒黑的冬夜里托举。
906。他喘着粗气停在了这扇门前,稍微定神,开始敲打起来。
“咚咚,咚咚。”
“灰原。”
“咚咚,咚咚咚。”
“灰原,喂……灰原,你在吗?”
“咚咚咚,咚咚咚咚!”
“灰原?灰原!”
“咚咚,砰砰砰砰——”
“灰原!喂,你在里面吗?灰原!”
“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
许多次重重地敲打后,背后的某一扇门被吵醒了一般,“吱呀”开来:“干什么呀?麻烦小声一点好吗?”
他或许没有听到,或许觉得这种抱怨在当下的情境里根本无关紧要,于是只继续大力敲着这扇906的房门。
开门啊……灰原,快开门啊。
拜托,拜托千万不要有事……
“砰砰砰砰砰砰砰——!!”
“灰原!快开门!你在里面吗?!灰原,喂,灰原!!”
右边的第二扇门也打开了,露出一个睡眼惺忪的脑袋来:“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之前那个抱怨的人回答道:“不知道啊,这个人从刚刚开始就这样敲……不,就算说砸门也不为过。真是的,拜托你看看现在是几点啊……”
快开门啊,灰原,为什么不开门?难道刚刚那个被他所忽略的,真的是梅斯卡尔吗?
想到这里,他骤然感觉如坠冰窖。
“那个,请问发生了什么吗?”第二个开门的房客见到他此时的模样,好心问道。
这一秒,他的动作停滞下来,手好像被冻僵了一样,迟迟举不起来。听到了来人的问询,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随即慢慢地转过头去。
脸色像是大火里燃尽的灰烬一般。
“你们……你们刚才有听到什么声响吗?比如说……开关门的声音,或者女生的呼救?”
“没有!这种时间哪有那么多不讲道德的人会发出吵到别人睡觉的声响啊。话说,你也没有听到什么吧,啊?”
一面暗讽着新一的“吵闹”,一面将话题扔给了另一位房客。
那房客也自然得接上:“啊,是的,我并没有听到什么。不过你说呼救……难道是酒店闯进来了什么危险的人吗?”
他的脸色仍苍白如纸。
没有吗?
既然没有的话,那灰原为什么不开门?连这两个人都被吵醒了,她为什么听不见?
——所以,果然还是发生过什么吧。嗯,一定是。
他越想越笃定,于是再次举起手,试图最后一次敲开这扇固执的门——最后一次,这就是最后一次,然后他就要撞开这个东西,这个阻隔他通往真相的门扉……
然而——
大概命运总算听到了他心中的“最后一次”这四个字。命运这样狡猾的存在,总像个恶作剧者,喜欢在最后的时刻才悄然来临。
就像这扇终于肯打开的门一样。
“吱呀。”
在三人错愕的目光之中,门边的缝隙被一只白净的手臂拉大。
茶发少女应声出现于缝隙之间,懒洋洋地倚靠在墙边,神色间尽是被吵醒后的困倦与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