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深夜,故乡牛奶仍然残留在他的胃里。因此,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步美。
这是他最近第二次梦见步美了,而上一次则是他们在前往京都的新干线上。短暂的打盹之隙,步美那张天真可爱的脸便浮现出来。
在这以前,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梦到过她了。
大概是他的生活逐渐被渡边新一的柴米油盐与工藤新一的形单影只填满,而渡边新一和工藤新一显然没办法和步美扯上一点关系。在她短暂而单纯的一生里,只有那个被世人称为令和的福尔摩斯的江户川柯南与如今大概已经销去了户籍的灰原哀留下过些许痕迹,因此,当这两个虚假的存在再次相遇的时候,她便能乘着往昔的一点浪花,钻进他的梦中。
“柯南君!听说你这次和小哀喝到了那个‘故乡牛奶’呀,哇,真好啊——
“欸?你问我怎么会知道这个牛奶?对啊,我想想……啊,对了对了,我爷爷是在那边长大的,小时候好像经常能喝到,后来搬到了米花町以后就再也找不到相同的味道了,所以经常和我们念叨呢。
“咦,小哀说‘故乡牛奶’的味道和明治差不多?呃,应该不会吧……不然爷爷怎么会记挂那么久?如果真的是和明治一样味道的话,那也显得爷爷太笨啦,因为明治哪里都买得到嘛。
“呐,柯南君和小哀还好吗?你们看起来好像都长大了不少呀!好像……嗯,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小哀变得更成熟了,柯南君不戴眼镜显得好奇怪。啊,不过还是很帅气哦!
“嗯……我如果能长大的话,是不是也会有很大的变化呢?想想就觉得很期待呐。
“欸?你问我怎么样呀?唔,还是老样子啦,因为我已经不会长大了嘛,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身上也还是很痛……
“柯南君,怎么办呢?你可以帮帮我吗……我的身体真的很痛啊,呜呜……”
好痛。好痛。好痛啊,柯南君,好痛。
……
——好痛!
他在深夜中喘着粗气醒来。
下一秒反射性地要去抓床头柜上的手机,结果毫不意外地抓了个空——他这才猛地想起,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他不在那间狭小的卧室里,他正在和灰原一起旅行。
想到这里,他些微地感到安心,随即扭开了墙灯。明亮的光瞬时将房间点亮,也照出了他胸前的那块阴影。
是在噩梦中流出的汗,打湿了轻薄的内衫。
他叹着气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然后打开冰箱里的矿泉水猛喝了几口。喝完后,他换了一件衣服,又拿起挂在门口的外套。
凌晨三点而已,外边一片漆黑。窗帘后边弯月当头,他却突然很想出去吹吹冷风。
……
等电梯的时候,他听见酒店的走廊深处传来得窸窣声响。
他起初的确觉得有点奇怪,但循着声音望去后,发现那似乎是一个放酒店用品的房间,里面也的确亮着遥遥的灯光。
是值夜班的人吧,真是有够辛苦的。他心想,随即移开了视线。
电梯门上方的显示屏也像是倒计时一样,15、14、13……就这样规矩地下行着,最终停在了9这个数字上。
“叮。”
电梯门应声打开,徐徐露出了苍白的里厢。三面环绕的镜子助纣为虐般地将里面的空间折射成一种硬质的色调,尤其是在凌晨三点这样的时间点上,乘客只要不小心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就难免会想到深夜里的一些可怕的东西。
他沉默地走进去,按下了G(Ground)键。
一秒。两秒。三秒。门固执地敞着,那阵窸窣的声响倒是越来越近。
像走近的脚步声,也像塑料袋的摩擦,其间还有钥匙碰撞发出的微弱声响,在此间回响着诡异的三重奏。
他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也曾不少成为他参与的案件的噱头,但毫无例外都是心中有魔鬼的人编造出来的谎言,终会被侦探的锐眼识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听到这阵响声,他的心脏仍然紧了两分。
那声音更近了,电梯门也在这一刻终于醒悟,开始慢慢合上。
那声响急促起来,终于达到了顶峰——
下一秒,右边突然钻出来一个人影!
“哇!!抱歉,我不知道您在里面!吓到您的吗?”
穿黑色工作服的男人慌忙道歉,似乎自己也被惊得不轻。
却没有退出去。
大概是来不及了吧,因为话音结束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合上。他们开始下沉。
进来的人大概仍然觉得自己失礼,便率先退到了电梯的另一侧,黑色衣料几乎要贴上镜面。退后几步时,从他身上发出了金属的声响,与先前听见的钥匙碰撞声如出一致——不会有错,这就是刚才在走廊后边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或者说,工作人员。
这人左胸口上印着酒店的徽标,不出意外就是酒店的工作服了。新一不禁想,要是当时check-in的时候自己离前台稍微近一点,能看到那个工作人员的制服的话,现在也能更确定一些吧。
——真的没看见有人在里面吗?
身体里某个不死心的侦探嗅到了不合理的味道,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在凌晨三点遇到一个停在九楼迟迟不关门的电梯这种事,本来就够诡异的。如果是某个晚归的客人恰巧回来,那么在走廊里也早该碰面。唯一的解释,就是里面有下楼的乘客了。工作人员在接近时,理应想到这点才对。
虽然大多数客人这个时候还在呼呼大睡,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喜欢早起的客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