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最清楚吗?”他苦笑了一下,“一个每周都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大侦探’,他的推理,很难让人信服吧?”
“吗啡成瘾的夏洛克.福尔摩斯,酗酒的菲利普.马洛,或者更近一点——“沉睡的毛利小五郎”,他们也有各自的‘问题’,难道人们也不信服他们的推理?”
她似想安慰,但那种口吻听在耳中,又像是在辩驳。
“……这些人,他们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工藤,难道人们真的会对一个侦探本身抱有那么大的兴趣?你的人格如何,你是否患有疾病,人们真的会在意吗?”
他抿了抿唇:“嗯……当然会。”
“什么?”
他苦笑一声:“不然,为什么大家会那么在乎江户川柯南?”
志保眼底倏地掠过一丝了然的光。
“所以,就像藤原学姐说得,你的这场病果然不是因为毛利小姐,而是因为江户川柯南?”
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语气里染上点抱怨:“你怎么连这都知道……你和藤原小姐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藤原明明提过,她和灰原不在一个学院,也不是同一届,应该算不上相熟才对。怎么上次诊疗的内容这么快就传到了灰原这里?
志保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大概是比你想象的要好一点吧。”
他不服气地别开眼。
——等等,如果藤原已经和灰原说过那次谈话的内容的话,那她岂不是也知道了……
她果不其然地开口:“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和学姐还有市谷医生说还想要当侦探的事,又是怎么回事呢?”
哈,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么……
藤原小姐是不是也告诉了灰原,“渡边新一”决心离婚的这件事?
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之后,新一不由得重新将目光投在志保的脸上,好像想从那里读出些关于她是否知晓这件事、以及知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的细微末节。
然而没有。
除了刚才一闪而过的认真,此刻弥漫在深夜与凌晨缝隙间的,只有她眉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不过,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用“然而”?
他吸了吸鼻子,只好接回之前的话题:“嗯……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在专业心理医生引导下的回答,可不像是随口说说。”
“她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你啊……”他低声嘟囔。
“是啊——所以呢?”她只追问。
他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地“如实招来”。
“怎么说呢……灰原,我明白你一直想要我继续当侦探、做回从前的自己的好心。但这次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说实话,就算是那时候的确被引导说出了想要继续当侦探的想法,也不能肯定那就是现在这个我的期望……比起那个,我更深刻地明白,现在这个我,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工藤新一了。”
志保听着,眼光深沉。
“那时候的答案里……没有包含一丝工藤新一的意志吗?”
“我不知道。”
“那当‘渡边君’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情?”
“困惑……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想要当侦探。但是无论如何,我无法左右他的意志和想法,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与市谷医生交谈。”
她似乎消化了一番他的话,又仿佛只是与自己的困倦对抗了两秒。随即,她没有再深入“渡边新一”的话题,而是继续询问“工藤新一”。
“工藤,在变回这个样子以后,你有没有过想继续当侦探的想法?”
真是一点不放过他。他叹了口气,答道:“一开始……是想的。”
“后来为什么放弃了?”
这话题又绕回了最初。
但幸亏绕了这一圈,却令他稍微多了一点分享的意愿。
“都说了嘛,因为没办法做啊。江户川的影响弥漫到整个社会里,警视厅也变得草木皆兵……我尝试过,结果就是在半个月内,被警告了三次。”
她一怔:“你联系过目暮警官吗?”
他继续叹息:“联系过。”
“那结果?”
“结果你大概也能猜得到吧。我想目暮警官他们现在,应该也不太想见到我。”
志保闻言,表现出些许的惊讶。
“怎么会?他们以前不是……”
他又吸了吸鼻子:“所以才说,是以前啊。”
她在此处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脑内思索着能令眼前这个曾是警视厅的救世主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缘由。但此刻的脑子浮着一团浓重的雾气,阻挡着她深入的思考。
“难道说,就连目暮警官他们,也是因为‘江户川效应’?”
再一次听见这刺耳的五个字,他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就是,默认了吧。
志保的目光此刻减却了些困意,与不被照耀的角落阴翳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她低语,“我确实有耳闻,日本警方担心‘那个效应’进一步发酵,近几个月几乎拒绝了所有以‘侦探’身份申请参与查案的人。社交媒体上,但凡打着‘江户川继承人’之类旗号博眼球的,也一律被警告处理……但是工藤,目暮警官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和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