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有说过这话。”
“但你刚才也没有否认呢。”
“……”
“呃,二位……感情真好呢。”
男店员的声音毫无情调地穿插在这里,打断了他接下来的那句“要不我下次也带你去市谷医生那里看看妄想症好了”。
志保正带着一抹愉悦的笑意,轻柔地摘下挂在自己耳垂上的两颗碧蓝,托在手心。
“抱歉让你听到了我们那种幼稚的对话。这对耳环,就请帮我包起来吧。”
*
锦市场和天满宫里的人异常的多,且大都是些体型高大、拖家带口的白种人,挤在原本就不算宽敞的道路上,像一座座高耸的小山丘,把道路衬得愈发逼仄小气。
为了避开拥挤的游客,志保带着新一又在鳩居堂(注:一家卖笔、墨,以及和风文具的专门店)里面逛了好一会儿,最终挑了些明信片和伴手礼后才肯离开。
这时从商店街出去,才发现天色已晚。
街道在余晖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霓虹灯终于开始喧宾夺主。药妆店的电子屏泼出液态的银光,柏青哥(注:日本的弹珠类□□娱乐机,兼具赌博和游戏的性质,是日本非常流行的一种娱乐方式)店的招牌跃动闪烁,居酒屋的朱红提灯像一串熟透的柿子,静默着,与车道上流动的灯光争抢起了夜幕中的主动权。白领们的黑西装被染成孔雀蓝,少女振袖上的鹤纹与霓虹交叠出浮世绘般的重影。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瞬间,一群制服少年从冷白光瀑里走出来,嬉笑打闹着,在灯影交错间愈行愈远。
电影院的招牌就这样乖巧地隐匿在这片迷醉与繁华中,像与饼干颜色融为一体的黄油夹心。
但对他们而言,这块招牌似乎充斥着某种不可抗拒的诱惑,以至于志保驻足于热映的海报面前,任由上面转动的灯光垂落,将她的脸照得五彩斑斓。
“《福尔摩斯与最后一案》。”
新一一手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插进外套的兜里,走到她的身侧。
“我猜,你应该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个?”她问。
海报上用小一号的字体写着“12月10日,全国公映”——也就是一周前。
在外面晃悠了几乎一整天的他显得有点疲惫:“啊,嗯,还没看。”
志保似乎一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于是侧头道:“陪我逛了一天,请你看电影吧,就当是赔偿了。”
——这就算赔偿了吗?不过,如果是福尔摩斯系列的话……
“当然,等会儿吃饭也算在我头上。”
也不是不行。他这样想着,摸了摸冰凉的鼻子,点了点头。
……
但即便是福尔摩斯系列,放映结束时,他也感觉自己的生命被平白无故地浪费了两个小时。
虽然的确是在讲福尔摩斯与莫里亚蒂教授在莱辛巴赫瀑布正面交锋的剧情,但遗憾的是,因为过多地沾染上资本与商业的气息,令那场经典的假死反转也显得刻意又索然无味了。坐在新一旁边的一家三口入场时买了两桶爆米花,电影放完以后已经吃得干干净净,估计连晚饭也一并在这两桶里解决了。
果然是爆米花大片。
于是,这部原本应该令他激动不已的片子,直到报幕结束,也没有帮他驱散一丝白天里累积下的疲惫。
他们在八坂神社附近找了一家评价不错的烧鸟,吃过以后回到了酒店。
在各自的房间前分别,他将志保买的东西递了过去:“明天有什么安排?”
“看起来接下来的五天都不会下雪了。虽说可信程度还有待商榷,但这几天就在京都和大阪逛逛吧。你想去找服部吗?”
那位亦敌亦友的脸霎时浮现在脑海中,仿佛还带着一口标志性的关西腔说“来都来了,当然要来找我啊工藤”。
但他没有回答,而是又抛出了另一个疑问:“这样好吗?大张旗鼓地逛街和旅行……那个梅斯卡尔,应该知道你的身份吧。”
志保将食指轻轻抵在唇上,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这种话题还是更适合坐在房间里,喝着故乡牛奶聊才对。但是今天已经很累了,所以还是改天再说吧……对了,明天不用赶早,可以睡个懒觉。”
旅行计划都是宫野志保做好的,他更像是个临时加入的旅伴。但现在看来,她好像也没有一份详尽苛刻的计划。这次旅行更像是一次散心。当然——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来到一个灯笼与鸟居都随处可见的地方,等待着今年的第一场雪降临。
哦,对了,要是非要说计划的话……
明天去嵯峨野岚山。后天去京都西北的金阁与北野天满宫。大后天是奈良。再后一天是宇治。再后一天似乎有雨,只好在袛园附近看看………
他隐隐记得灰原在出发前这样告诉过他。因为语气完全像是在念稿,全无起伏,很容易就沉没在他的记忆深河中。如今提到这个话题,他才勉强打捞起零碎片段。
——不过,这家伙也不一定会遵守这个计划的吧,万一明天突然又想去逛街了也说不定。这样子想想的话,灰原就和那些不靠谱的天气预报员没什么两样了嘛。
于是他只好耸耸肩,朝着志保挥了挥那只空下来的手。
“那就明天再见吧。晚安,灰原。”
她满满当当的手自然是腾不出来的,只好以一个微小的弧度点点头,在走廊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显得轻柔易逝。
“嗯,晚安,工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