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别总是对阿峰有这么大偏见,他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他当警察的时候,无论你还是我,连学堂都还没进。有他在,你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
张嘉琪闻言耸了耸肩,“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回到去是干嘛?是上班,不是玩。”说到这里,Cat顿了顿,忍不住开始数落起来,“阿良又太闷,问一句答半句。至于新来的那个阿Man,虽然不算差,但毕竟刚出学堂,什么都要手把手地教,也就是有Madam你带着,才带得好。”
边说,张嘉琪脸上边忍不住流露出由衷的自豪和期待。
“总之那群猴子再不靠谱,只要有Madam你在,我们Team B什么案子都能做得成。等以后,嘉姐休完产假,我们再和大Sir申请调多点人手过来……”
张嘉琪还在说着她的期盼,蔚枝却渐渐被她的话带进了思绪中。
她那份虽未下发,但已经注定的调令,随着日子一点点过,好像越来越近了。
但愿能来得再慢一些。
蔚枝眼中飞快闪过一道黯然,即瞬便恢复了笑容,如常地接过张嘉琪的话头畅谈起来,脸上再不见一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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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很快驶到了东区裁判法院外,两人都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们手底下的案件都在这里提堂。可以说,她们对这里的熟悉,仅次于警署。
蔚枝负责把车子停好,张嘉琪就在法院门前等她,两人在门口碰头,各自穿上西装外套,并肩踏入法院大楼。
其实法院大楼和普通写字楼相差不大,可迎面而来的冷风还是不由得让人心头打了个突。
法院的空调不知为何,总是开得特别冷。
被这股冷风一激,蔚枝心中的不安越发清晰,从模糊的预感变成了沉甸甸的预兆,重重压在心头。从警多年来,这份第六感拯救过她无数次,没理由这次例外。
一定不会像她们事前想的这样顺利,蔚枝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衣领,领着身后的张嘉琪走进第七庭。
庭内一览无余,书记官,主控官,辩方律师及其助理,都已经纷纷就位,静候今日的‘主角’登场。
蔚枝和张嘉琪在属于案件主管的第一排就坐,和场内所有人一起等待庭讯的开始。蔚枝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那两位关键人物上定格。
先是坐在她们斜后方公众旁听席上的林先生,林伟明。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面容憔悴,不堪重负地低着头,似乎是对自己的妻子即将面对的这一切感到痛心不已。
再是不远处辩方律师席上的许静,她正低头整理着桌面的文件为一会的开庭做准备。脸上神情专注,和那天在玛丽医院会面室时看到的她相差无几。
一切分明正常,但蔚枝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许静今天的目的绝对不是过来做做样子就算了的,她的目的是为陈美娟做无罪辩护?绝不可能,在她们的努力下,证据链已经不能再清晰,谁来也无法为陈美娟洗脱嫌疑。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许静今天的目的是保释!
想到这个可能性,蔚枝瞳孔骤然一缩,念头瞬间清明。是了,只有保释才有可行性,许静是个目标清晰,经验丰富的律师,不可能做无用的事。
假如真的如她们所愿,陈美娟被保释出去,那么,她们警方在前期掌握的优势将大大减弱。
首先,陈美娟即使是被有限度保释,也仍然能有机会通过第三方联系到这个案件的关键证人,她的丈夫,林伟明。他们有可能合伙篡改供词,甚至在律师的帮助下,巧妙地利用语言艺术,将事情的严重性大大削弱。又或者是利用传媒的力量,将整件事情宣传为一个令人心痛的‘意外’,而不是一场有预谋,有目的的谋杀。
如果真的成功让她们利用舆论,即使陪审团再如何严谨,都不免地会受到影响,从而对他们的表决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保释之后,陈美娟去哪里,见谁,做什么,都是自由的。她们不能直接跟踪她,就算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也不能对她问话。她们的一切主动权都会被交托出去,如同被砍断了手脚,动弹不能。反之,陈美娟可以操作的空间大大增强,甚至很有可能扭转局势。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们得逞。
蔚枝忍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迅速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身旁的张嘉琪。
“Cat,你之前和林伟明接触时,觉得他对陈美娟做出的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他有没有可能……会反过来帮陈美娟?”即使用的是问句,但蔚枝心中,隐隐已经有了定论,此时再问张嘉琪,不过是想要看看她对此的态度如何。
听到后半句,张嘉琪显然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不可能吧?我们和他接触下来这几次,他都表现得很痛心,当时社署的陈姑娘要接手欣欣时,他不是还抓住欣欣不放吗?”
蔚枝低下脸,冷笑一声,笃定地摇头。
“他会的,他一定会想尽办法站在陈美娟这边。”
“什么?”张嘉琪讶然地瞪大了眼睛,“Madam,你不是吧?他应该真的很疼惜这个女儿,我们拿到邻居口供都说,他们两父女感情非常好,欣欣出门,林先生几乎都是抱着的,连路都不让欣欣自己走。”
“那只是表面。”蔚枝打断了她,“女儿再要紧,都及不上他林伟明自己的面子要紧。你想想,如果陈美娟真的被定罪为‘谋杀亲生女儿’的罪犯,对于他工作的上市公司,对于他这个高级职员来说,会是多大的丑闻?他以后在这个公司要怎么立足?哪怕是离职去到别的公司,又有哪个公司愿意聘请这样一位家里有杀人犯的员工?”
蔚枝直接剖开这个最残酷的现实。
“而且,退一万步说,他如果真的那么关心女儿,会眼睁睁看着妻子长期伤害欣欣,一直到出事了才‘后知后觉’?”
随着她的话,张嘉琪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化做被欺骗后的遏制不住的愤怒。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林伟明那‘悲痛’的背影,牙关紧咬,仿佛想立刻冲过去。
蔚枝还想再说些什么,提醒她压下情绪,冷静以待。
“Court——”
书记官一声响亮高喊,打断了她没能说出口的叮嘱。
开庭了。
庭内所有人都跟着这声宣告起立,主审裁判官穿着黑色法袍,从侧面的通道走入,在席位上坐下。
蔚枝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眼底无比坚定。
她明白,无论她刚才的推测有多接近真相,现在,她们都必须先打赢眼前这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