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手里抱着刚刚从W&P送过来的文件踏入这间办公室。

女人正端坐在电脑前，屏幕遮挡了她大部分脸庞，只露出她那双骨节分明的纤细手背，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写着什么。

“Katherine，这是W&P送过来的资料。”秘书毕恭毕敬地把文件轻轻放在她的桌头。

敲击键盘的声音应声而止，办公室顿时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极致寂静。

秘书赶忙垂下眼帘，不敢和眼前的女人直视，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Katherine Kwai出了名的挑剔难侍候，又是名副其实的‘皇帝女’，还是牛津BCL，回港执业以来甚少有败绩。那些大状见到她也会礼貌几分，何况她这个小小秘书。

平日她没少被这位皇帝女骂，还是少和她接触为佳。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的视线内，拿走了那份文件。

秘书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桌面和地毯，仿佛要把那块意大利手工地毯上繁复的羊毛纹路看出个洞来。

一时间，耳边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不急不缓，她甚至能从这里面想象出来Katherine Kwai那张终日不带一丝温度的神情和她总是带着审视蔑意的眼睛。

秘书的身形不易察觉地缩了缩。

几分钟后，翻页声停了。

但Katherine Kwai依旧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做些什么。

办公室内的空气一片死寂。

就在秘书以为自己会被这样无声地晾到下班时，头顶终于响起了Katherine Kwai那道矜冷的女声。

“一个蠢到漏洞百出的疯女人，这个就是她们那边说的‘我绝对感兴趣’的案子？我这里不是青山，疯子该去精神病院，不是上法庭。”

这番话何止是不留情面，简直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情味。任是秘书在她身边听惯了她往日的话语，此刻也由衷地感到心寒。

作为她的秘书，她事前当然有看过这份从W&P加急送来的文件，诚然，那位叫陈美娟的女人确实‘蠢’到处处留痕，一下就让警方抓到了证据立案起诉。但里面也清晰地写明了，陈美娟是一位母亲，一位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母亲。精神病患者母亲带女自杀，分明是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声的人伦惨剧，放在这位大律师口中，就毫无人性地被形容成了‘疯子’。

“那这个案子，我们还接吗？需不需要我……”秘书小心地开口，话未讲完，便被打断。

“接。”

Katherine Kwai抬眸直直看了过来，电脑的屏幕再也遮盖不住她的脸庞，得以露出那张许多人只敢匆匆一瞥，不敢直视的脸庞。

这是一张典型的骨相美人的脸，额角，颧骨，乃至那道显得利落清晰的漂亮下颌线，无一不昭显出一种天生的矜贵气度。比之常人更显冷白的细腻肌肤，衬得那双浅粉色的薄唇无端就给人一种蔑视她人的凉薄。打理得当的深色短发，长度恰当地维持在耳下到下颌之间，发尾齐整，更添几分清冷疏离。

此刻，这张脸上的狭长凤眸底内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她问了一个再愚蠢不过的问题。

房间内的气压似乎越发上升，压得她只能把头更低了些。

“为什么不接？我的工作是打赢官司，不是给精神病人做慈善。这种程度的案子你都认为棘手，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做我的秘书？”

如果说前半句还是她一贯的作风，那么后半句对于她这个在她手下工作的秘书来说，就是再危险不过的信号。

秘书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连忙摇头。

“不是……Kath……”

未等她说完，头顶那道女声便不容置疑地强硬打断了她未能说出口的话。

“那就闭嘴，听着，告诉Pauline Wong，让她的律师提堂时把那个疯女人保释出来，别有什么多余动作，其他的我来接手。”

“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秘书也不敢再说什么，点头应下。

那双狭长凤眸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到她点头后，便不再施舍给她眼神，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回了电脑屏幕上。

秘书知道，这是她离开的信号。

秘书悄然松了口气，躬身离开了这间让人心底发寒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那扇大门。

她深知，在Katherine Kwai接手的这一刻开始，无论资料里面那个叫陈美娟的女人正常与否，可怜与否，在里面这位看来，都和‘人’再无一丝关系。

陈美娟，只不过是这位手上的又一个案件。

仅此而已。

律师事务所内的灯光明亮温暖，却让她觉得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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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打士道上，蔚枝的黑色丰田车正缓缓往前驶去。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纷纷映照在蔚枝的脸上，刺得她看不清前方，下意识地，蔚枝眯了眯眼。

不知道为什么，从今早开始，心底就一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像极细的刺扎进了心房，说不出具体位置，可却怎么也让人无法忽视。

蔚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纹路，脸上不显，没有将这份情绪表现出来。

坐在她身旁副驾驶位上的张嘉琪倒是好兴致，语气欢快地打破了沉默。

“Madam，你说我们两个OC都出来了，警署里那群猴子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闹翻天了。”

蔚枝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