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玉颜欢的眼睛一下子就涨得通红,她非常生气,我自然不给自己找不快,于是掩饰好自己的情绪装作不在意地将目光游离向别处。
满堂花醉三千客,三千客的目光都钉死在我身上,他们惊异、骇怕,我以为仅仅如此,可我独独没有想到他们是在可怜我。
什么?什么?
为什么??
他们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枢阳公主,我需要谁去可怜吗?笑话!
可是这是你们教我的。我不当君子当小人吗?
雪落下了,我目力所及之处非黑即白,哪来的阴翳蔓延,给我浑身染成灰?
我趔趄踩上新雪,吓得屁滚尿流想要让它恢复原状,可是到最后我还是把它弄脏,我东歪西倒,失魂落魄,我都有点可怜自己了,多管闲事。
万事万物都经不起推敲。
这让我觉得或许一辈子当小孩也好,新雪来了,还能高兴地转个圈,白纸似的,什么都不必懂,快乐就自然滋生。
非得你弄懂一切,你才能重新捡回快乐。可是我哪有这个福气——大多数人——都哪有这个福气!!!
——这一步,实在是太凶险,也太无畏了。
雪夜太长,又粘又稠又铺张天地,一碰到,就会黏附在我身上。
我清楚地记得我裹挟着一身寒气站在殿中发抖。假如我有勇气撕开帷帐,我就知道什么叫私情,但这一切在此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听到轰的一声,然后我眼目失明、双耳失聪。
都怪我将全部心力都集中在渡口,谢叙画渡口,我居然就真的只看渡口,我都忘了,再进一步,原来就可以跌入四望矶下的大江。
我哭都哭不出来。
我想起那年生辰她微微佝偻着脊背向我面前款款走来,我不懂美可以被打碎,她的眼睛让我忘了其实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旧桃源。
我抱着头狂奔出灯火通明的宫殿,原来我也是懦弱的人。
我也是,我从来都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