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颜欢能牢牢地守住御前一品女官的位置而不被动摇,辛苦之处远比旁人多出千百倍。
因此她常常会对我说一些我在深宫里绝对无法学到其万分之一的道理。
她又开始扯典故了,问我说公主殿下,你听过什么叫“情少利心多”吗?
我眉心微跳,有什么真相宛如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我脆弱的脖颈,我又开始莫名其妙地慌张起来,我问她是否我长久以来看到的都是假象。
我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我等她说我说得对,然后再用最轻描淡写不过的言语为我字斟句酌出森然刀剑。
玉颜欢却笑了笑,平淡地站起身。
我抬头望她,她向我躬身微微行礼,劝我好好休憩,又让宫人揭下帘子,我僵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头一次觉得公主的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那日我不知道被什么蛊惑,踏着宫道上残破的斜阳跨过淑妃宫殿的门槛,夕照如血扑在我侧脸。
我看到淑妃抱着她来之不易的那个小女孩温柔地站在廊下,婴儿闭着眼静好地熟睡,淑妃脸上的神情我从未见过,那一刻忮忌如野草在我心中疯长。
我湮没在无边的痛苦中。
我在一瞬间无师自通死的方式。我的手在抖,抖得如筛糠,我几百次望向被我掐成白得像鬼的指节,排演了一千次当我把双手放在一个人颈侧,一寸一寸扼死她的喉咙的情景,暮色比血还要红艳,我想一次,颈侧的蛇信子便凉三分。
我终于泪如雨下。
我哭得喘不过气来,我让淑妃也抱抱我,我一抬头便看到她满脸错愕,那震惊比厌恶或是其它情绪都让我觉得可怖。
我哭到一半,泪停在半空,那一刻我所触及的一切都理所应当地死去,我抱头惊叫,几乎是狼狈地逃出淑妃宫殿。
宫道太宽太长,我一眼能望到尽头,却一眼望不到尽头,我跌跌撞撞,身后宫人也跟着我一起迭声惊叫,而我知道他们不过是怕我三长两短,他们便会丢了小命。
我狠狠地掐着我的脖颈,宫人扑上来求我松手,她们不晓得我是在椎心泣血地体会玉颜欢教我的那五个字,我孤独得只能同自己一遍一遍重复枯燥而深不见底的文字,我开始恨它们教会我品食孤独,反复拉长再拉长,团团将我勒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