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的母亲早就死了,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面目,或刚毅或平和或冷鸷或淡然,那都和我无关。
这么多年我很少想起她,可是我总是会听旁人说起唯有母亲才会对自己的孩子倾注全部的爱,在此之前我不相信,可是淑妃的面容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这让我感到动摇。
但我已经没有机会去感受了,这是我孤独的一大来源。
陆真燃上熏香,缓缓地将镂空的铜质炉盖覆上,我看到丝丝缕缕的轻烟缠绕他周身,帘栊外的浅光一寸寸下移,我无端觉得累极。
他听说了我莫名其妙的举动,问我公主殿下何必做无用之事。
我心中邪火燎原,冷冷地仰起头答道:那是你觉得无用,你不妨揣测一下我是怎么想的。
他似乎是惊讶了一瞬,瞬息却遍寻不见。
臣不敢。他的语气倒是没什么不敢的样子。
我继续刺他:难怪陆丞相你做不来君子。
他比我想象得还要厚颜无耻得多,他焚香如君子,扭头便做小人,告诉我君子难当,因而他不愿做君子。
我想到是一回事,他大言不惭地说是另一回事,我不想再和他理论,便揭过这个话题问他安国夫人近来如何。
陆真先叹息一句“公主到底还是有情有义之人”,我听着觉得刺耳,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等他继续说,可他沉默良久,久得我都忍不住问他我到底有情有义在哪儿,每一分想象都在鞭笞我,促使我反复思量孰对孰错。
我过了那个难耐的日暮便开始深切后悔,我知道淑妃对上我纯属无妄之灾,因为我的想法真的九曲十八弯,她不可能想到当时我在试探一些无法启齿的事,也不知道我其实真心想让她抱一抱我,我很邪恶地想从这个举动中透过她想象我的母亲。
陆真最后没回答,他走后我独自一人立在中庭,恨我不能一夜间便成人。我离及笄还有漫长的许多年,我天真烂漫地幻想开府,我不愿被囚在幽深的宫闱。
我总是有很多很多的可笑想法,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