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颜欢和我讲过很多故事,其中有一个我记得很清楚。
她说有一个皇子,生来聪颖过人,老皇帝昏聩无能民不聊生,天下豪杰蠢蠢欲动密谋着要揭竿而起,而皇子不愿看到天下大乱,于是笼络朝中有识之士尽力挽大厦于将倾。
她和我就讲了这么多,然后抛出问题,问我认为最后那个太子的结局如何。
我问她那些有识之士当真有识吗,她答自然;我问她那些有识之士都尽力为了天下吗,她说那倒不一定。
我虽然察觉到有些怪异之处,却还是觉得皇子的结局应当不错,玉颜欢却和缓地笑了笑,说公主还是太小了,以后总会明白的。
那一瞬她的侧脸冷酷而萧索,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不易觉察的隐秘,于是正色央她教我。
她曾叹息“慧极必伤”,可是动机与陆真完全不同。而且陆真很执着地要我做“君子”,要我善良,玉颜欢对此嗤之以鼻。
她告诉我皇帝这两个字,本质上和丞相、太傅等等没有任何区别,谁合适,谁就被挂在这个名头下,可“君子”不是,君子是收束自己的欲望。
像现今很多人感慨世风日下,不像远古人心朴素,君子一般只在特定时候出现,君子也是可怜人,他们甚至一无所得。
在玉颜欢地方,君子是一种利他主义,甚至是唯他主义,这真是很让人害怕。
我想不明白好多事情,我就偷偷问玉颜欢那么安国夫人是不是从属于这个该死的“君子”门类,玉颜欢答得很奇怪,她说“安国夫人比我像君子”。
于是水落石出。“像”和“是”仅仅只是差了一个字,却分明是云泥之别。
可是世间从无绝对,人与人只要比较得来的结论便已足够,因此谢叙是我见过的最失败的人,她败在我父亲、陆真甚至楚末帝的联手绞杀下,并不冤枉,只是有一点可惜。
说到这里我又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叫赵迁,是我的另一个弟弟。
也许我提到他有些早——实际上在此处提到确实有一些早。
因为能够听到我娓娓道来的这些旧事的后世人肯定都能推知我表达的内核到底是什么,也能轻而易举地推知我父亲和安国夫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旁人连只字都未曾提及的荒唐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