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叙和我一样——哦不对,按照序齿应该说是我和谢叙一样,我和她其实不算是很会伪装的人,这一点陆真对我不满,其实玉颜欢也说过我不能总是把心里话写在脸上,会很危险。
我花了十来年才看明白胡皇后并不是我一开始以为的那种人,但是我能一眼看穿我和谢叙从来都是一路人。
这一点我承认胡皇后高明,所以她的结局比我和谢叙好太多,所以我也会惋惜谢叙就因为她一身宁折不弯的骨头吃惨了亏。
陆真曾反复喟叹过前朝早逝之奇才,他总说一个人要是死得太早,盖棺定论得也就太早。
光阴可以淡化他这个小人的不择手段,我有理由怀疑如果谢叙再多撑一些年就能等到属于胡皇后的传奇,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谢叙能隐忍退缩那她就不是谢叙了。
可笑的是我应该以怎样的立场故作怜悯,因此我讷讷不言。
我听壁角,陆真以一个叙述家长里短的方式对楚末帝说我父亲在边关吃了个败仗,这使我眉间有隐忧,担忧父亲的功业而非他的性命。
楚末帝说心境不同自然处事大变——我知道了父亲是前朝的将军,也知道嗜血和杀伐之气往往刻在一个人的骨子里。
落叶也纷纷落在我的肩头,我无端地觉得脊上发冷,谢叙问我是不是要添上一件衣服,我摇头拒绝。
他们在里间继续谈笑,我很怀疑陆真的目的,于是蠢蠢欲动想要挑拨我父亲和他的关系。
而楚末帝据我看来,心思其实是很深沉的,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谈败仗,像是谈御膳房今日炖了一只鸡一样自然,我插不了一句话,只是觉得周身很冷。
后来父亲领着大军回来,我敏锐地发觉少了好多人——乌压压一片都没了。
他的杀伐之气一弹指就可极端地具象化在他周身,我猜他肯定难受得紧,当皇帝很败他常胜将军的名号,或许因为他的确怕死,我就这么幸灾乐祸地想。
我守护了我和安国夫人之间的秘密,没有和父亲提起任何我与她的会面。
这也与父亲出征回来之后看望我的数目日渐稀少有关,好在我早料到这番境况,并不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或者需要处心积虑地谋求复宠。
我甚至觉得有点得意,觉得陆真教我的那些一辈子抱有怀才不遇之志的那些家伙也享受着这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骄傲。
我坐在阶上读书,间或托着腮望一望极目可见的远处,赵过非来烦我,问我“天下乃众人之天下”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