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六弟,但只比我三弟小两个月,如前述我所言,可直截了当得出我父亲在某一段时间艰苦地耕耘并且获得了回报。
我睨了他一眼,反问他说你以为天下真是众人的天下?
他素日里一向“聪明”,这会儿倒是难得“困惑”,我放下书懒懒地靠在柱子上等他自个儿琢磨,其实这实在是个简单的问题,若这天下真是天下人之天下,为什么古往今来争夺高堂金殿里冰冷位置的人总多如过江之鲫呢?
他久不答话,我叹了口气,收起书就往殿里走。
现在想来,也许我早就看穿了结局。
我比我几个兄弟窥视前朝要凶得多了,由此听来不少凄凄惨惨的故事。
譬如北疆的人在边关大肆掳掠抢人钱财闹得生灵涂炭,我一向是听一耳朵便罢,因为我能猜到结局:
不过是不怕死的操刀踏着尸身奔赴沙场,真挣了个军功也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先前的死人又不能复生。
没血性的么苟活一生也就快乐地过去,续弦又不愁娶,枉死的只是那些可怜女人,毕竟飘萍是不配拥有功勋和倚仗的。
我想得越多,我活得便越不快乐。赵过压根想不到这些,他高兴了就会好好叫我,不高兴了就直呼其名,我没空理他,于是赶他去问陆真。陆真这人从不嫌麻烦,只嫌自己地位还不够稳当,从侧面证明了世人的欲望无穷无尽生生不息。
可是公主殿下,世间学识不过尔尔,几年苦读也便学无可学。
玉颜欢和陆真的想法全然不同,并且总是能让我有一些新的思考。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自个儿走到万人之上的位置靠的却也不是读了多少书,我呢就算目不识丁也一辈子荣华富贵取之不尽,尽管这当然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太不公平了,我对玉颜欢说。她摸了摸我的头,喟叹轻缓如三秋凉风:公主殿下,世间本如此,殿下也改不了的。
我恻然转过头,忽然想起淑妃诞下的那个小妹妹,她身体孱弱,我父亲甚至一眼都没看过她,满月了才有自己的名字,依着上头姊兄的序齿排,叫作赵适。
淑妃是世家的人,由着这层关系我父亲待她尚可,虽无宠却从不短赏赐,玉颜欢警告我别光盯着这个看,我问她为何,她冷冷地回答说那也得有命享受。
我一下子噤声了,我撕开她话外的层层包裹,一点一点剥落,芯子是空的,空得我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