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之前玉颜欢也说过,略有不同,四个字“慧极必伤”,我听着脊上窜寒,尤其是两个我所崇敬的人说得如出一辙。
我不仅聪明,而且胆大,若是一个人有知时还能够秉持无畏,那么非关飞蛾扑火,便是一往无前。
我想知道我究竟是哪一种,于是我说我宁可清楚而痛苦地活,也不愿糊涂却满足地死。
安国夫人微微叹了一声,说道,好,那你不要忘记你今天说过的话。
永远、永远都不要忘记,明白吗?
我那时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只是下意识记住了许多细节,于是后来的安国夫人只能活在我讲述的那些颓败且风化的细节中,我父亲拿它来饮鸩止渴,当然了,我也一样。
不过我讲述这些,其实重点不在于——我也无意为后世人判断我父亲与前朝末帝的高下提供什么判据。
因为当一个人成为帝王的时候,他首先是执应八方的帝王,然后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非天下众生,也无法正确地判断他们的功业,成王败寇的世俗注定了楚末帝只能是一个悲剧,所以作为他附庸的谢皇后也是。
即便我一辈子都把谢叙放在神龛小心供奉,也没有人会赞同我的看法。
他们会说谢皇后作为我父亲擢选进贡的美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女,楚朝灭亡这件事,谢皇后要占一大半的功劳。
我虽然年幼,可也知道自古天子多求封疆扬名、四海威服,自古名臣多求佐王霸业、来者循迹,没人愿意活成一个悲剧,尤其是成为戏台上衬托他人的丑角。
那如果谢叙想要青史留芳,她应该如何呢?
那么首先,她应该足够能活。
于是我便想到我父亲登基后的胡皇后,她是一个很隐忍的女人,小心谨慎进退得宜,从来都不会逾矩,感觉一言一行可以用尺规去度量,所以朝野上下包括陆真这种挑剔的人都说胡皇后有贤后之风。
但是据我看来,谢叙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