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祈求父亲千万别教那些本就已经了无生趣的宫妃殉葬,自从我了悟人人孤独,我便对她们既怜且哀。
前朝也有胆大包天的妃子扼死了暴君的脖颈,之后那暴君风风光光地长眠皇陵,松柏遍植天下哀哭,而那妃子自然是畏罪自缢,尸身被凌迟不说,还被新帝夷了三族。
我读到这段史书时曾忍不住破口大骂,骂她愚鲁无救,白白搭上这么多条命,自个儿和殉葬也并无二致。鬼知道我是真的勘破命数还是不得已而共情。
但她死后,那一朝便真的再也没有殉葬的事情。
我模模糊糊触碰到一些世人心照不宣却绝不言传的道理,仿佛是谁沾谁倒霉一样,后来者把这件事称作“枪打出头鸟”,第一个死的人,总是很胆大也很有牺牲精神的。
陆真绝口不提皇帝如何,他只说那妃子“知其不可而为之”。
我自然不买账,我说你当初教我这话,并不是用在这个语境下。我说罢陆真只看着我微笑,足以让我三伏天尚感冰寒。
后来我才明白我也在潜移默化地被默认的世俗成败吞噬,只是还存着一点负隅顽抗的心思。
陆真可恨就可恨在他聪明绝顶勘破一切,但他将“时也命也”挂在嘴边挂成了口头禅,滑溜得像条泥鳅,明哲保身顺应时势,大概这也是他陆家的祖训,几百年浮沉还能香火鼎盛。
我说既然如此,那你让我也知其不可而为之一回吧,玉颜欢不带我拜访郡王府,请你帮我递个拜帖。
我顿了一下说得冠冕堂皇,我说我要给安国夫人道个谢,好歹也是一面之缘得来的贵重画作。
陆真接了我笔法稚嫩的拜帖,还不忘笑我不通人情世故,他说道谢隔了这么久可不符合礼数,我觉得他说得不错,我对安国夫人往事的好奇简直写满了我的浑身,陆真这个老狐狸当然看得出来。
我在心里言之凿凿,世上万事大不过你骗我我骗你,我一点儿也不负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