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样畸形的环境下生出了手握大权真好的感慨,我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但我没有办法,因为我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安国夫人看到了躲在门后的我,向我笑了笑。
她穿得很简朴,衣物有不少破损的地方,这使我开始痛恨我父亲连吃穿都不照拂的小人行径,我当然想过安国夫人自己拒绝的可能性,因为在我心中她就是仙人一样的存在,她毕竟能妙笔生花,所以错一定都在我父亲,谁叫他夺人天下还夺人所爱。
是啊,我和我父亲都清楚地知道篡位谋权的事情,我们可以对天下人矢口否认,但自己心里必须清如明镜,免得做出太过昏聩的混账事。
可是明明错不在安国夫人,她却活得并不好。
我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她的衣物为什么会有破损,但是当时我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结论,我只知道她对我笑,很少有人会这样不带任何图谋的情绪对我笑。
她笑得太坦然了,我被狠狠地惊吓到。因为我意识到我可能是一个卑鄙的既得利益者,也意识到人世间幸事多如牛毛,但大抵相似,逃不过建功立业或是故人余情。
可不幸太多,我眼见的市井小民是一种,我看到的安国夫人是一种,我甚至觉得将来的我会是一种。我站在人生的开头预见了我的一生。
我不愿承认我是庸人,周史里会记载着我枢阳公主的名号,但那不是我自己挣来的,假使我父亲野心昭彰却不被回报,而我的生死荣辱又与他连成一线……
我默念着“君臣父子”,觉得陆真口中的“对立”果真是个好东西,玄之又玄,解决不了任何实际性的问题。
我还在偷看,却被玉颜欢拉着走开,她说不该看的东西就不要看,神情极其严肃,我问她你知道吗?
她说她知道,我说我也猜出来你知道,你们就是看我是小孩子不告诉我。我说人都有欲望,比如……
我打了个结巴,一个转折突然说到功业,玉颜欢就开始笑我,我气恼地说,我这是求知欲。
你呀……玉颜欢摇了摇头。
她眼里似有有光阴漫过和人事蹉跎,我于是顿悟,人的欲望当真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
譬如我,譬如玉颜欢,譬如陆真,譬如我父亲和安国夫人的过往和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