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小伊真忍不住了,抬手连连往前挥着要打他,萧景砚抱着电脑,连连后退,转身要跑,时默抱着小孩刚好踏入院子。
小孩见到他的下一秒,搂紧时默的脖颈,偏头哼道:“哥哥,我不要看见他,这个人刚刚一直折腾我!”
萧景砚站停,小伊撞上他的后背,疼的捂头直嘶。萧景砚没理,单手叉腰,不解道:“我哪里折腾你了?”
小孩哼了一声,没理偏头钻进时默脖颈,时默被痒的直抬头,过于清瘦的体重,让他仰头发丝掩盖的脖颈间,那根脉经格外明显,甚至到了一种突兀。
时默低声应好,抱上了他一点,对萧景砚笑笑不说话,转身进屋。
他们两个回来的较早,门一关,阿声就抬头先悄咪咪看了眼外,再抬头笑嘻嘻看着时默。
时默回笑了下,抬脚走到桌前,拉开椅子把阿声放了下去,自己后退一步,坐上炕沿。早上大家都会叠被放在一边,时默离远了些靠墙被褥,回眸和阿声对上视线。
桌面上有几本书,那是昨天他给人买的,阿声格外珍惜的叠在一起,甚至不让阳光照到。
阿声双手撑在椅面,晃着俩条短腿,在无声安静里,嘟了嘟嘴,看向书本道:“好吧,哥哥那人没有折腾我。”
他像个河豚,时默笑了笑,问了另一个话题:“阿声,不喜欢演戏吗?”
剧组对他很好,看得出他喜欢连体衣,给他穿的也是件被做旧的,阿声喜欢别人叫他名字,闻言开心的双手插进,衣裤肚子前的口袋。
“没有。”
时默嗯了声,静静等着他后续,阿声抿了抿唇,“我就是觉得,以前他在阿婆家吵习惯了,现在他不住了,见了他,不吵俩嘴不舒服。”
“那让他回来住?”,时默试探道。
“不要!”阿声格外大声的拒绝,他气嘟起的脸全是红晕:“上回哥哥就要走不和他住,幸亏了两个叔叔……谢明叔叔,李炆哥哥,他们拦住让那人滚,现在那人回来,哥哥要离开阿声吗?!”
时默复刻前面他的动作,双手后撑着身,晃了晃腿,笑道:“哥哥带阿声一起走,好吗?”
“不要。”阿声较为压声回着,低头看着晃荡的腿道:“虽然李炆哥哥晚上睡觉不老实,但他全压在谢明叔叔身上,阿声没被压,这里也是阿婆的家,我现在是阿婆的孩子,阿婆也是我的阿婆。”
可能是他的温情太过,时默难得的沉默下来,他微微晃荡的腿,也被察觉的收了势。
过了许久,时间长的,嗓音刚开口就带着散不退的沙哑。
“阿声说的对。”,时默咽下唾沫缓解喉间的干涩,抬起头对愣愣看着自己的阿声道:“但这也不是,贪玩的借口,书在哪都要发霉了,还不看吗?”,他看了书一眼,最后说的话飘渺:“明明昨天那么喜欢。”
阿声没有听见,阿了一声问,时默摇了摇头,让他好好看书。
阿声是听话的,一下坐板正,乖乖巧巧的转过去低头看书。时默盯着他的身影,被他身上那件磨旧挂着破洞丝线的衣,唤回古早的记忆。
那时候的时平也是小小一个,但时平是健康的,同样的五六岁比阿声大了一圈。他坐在桌前,白肉肉的手压着被汗水打湿字迹转而压黏糊的本,收音机小小一个,时平好心情的跟着装模作样摇头,咿咿呀呀的学唱。
屋子很小,潮湿的空气和窗洒进的余晖,处处相反。
时默记得他上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茂密的头发挠着他的手心。痒的是他,也是小团子样的时平。
时平仰着脑袋,问他:“哥,怎么了?”
时默好像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那咽不下的酸涌,让他只是笑笑,微弯下腰,问他:“哥哥带你一起走好吗?”
时平的眼睛亮了一瞬,他不顾以前的叮嘱,大声叫道:“好啊!”
“不问问去那吗?”
“只要有哥哥,我哪都去!”,时平兴奋的张开手,死死揽住时默的腰,他揽的越紧,越压低的声音闷在时默身上衣布里。
“时默,时默。”
时默缓缓睁眼,谢明抓着他的肩膀,摇了摇,见人醒了收手,直起腰。李炆却插.了话:“小孩在桌子上睡着了,你坐在炕上睡着了,我们回来就差吻醒你们这两个睡美人。”
谢明抬腿要踹他,李炆蛇皮躲过,顺便对他挑衅一笑。谢明懒得看他的闭了闭眼,转对时默道:“天不晚了,前面我们回来没叫醒你们,现在我们两个洗完澡回来,你们还没醒。”
时默有点睡傻的嗯了声,过了会接触不良好了才道谢。谢明摆摆手,让他们去洗漱,自己转身拽着李炆就是胖揍。
李炆被打的啊啊叫,只是单听有点不入耳,谢明不打了,他挽留的啊啊几句。谢明恨铁不成钢,抬手捂住他的唇,想用自己的胸口闷死他。
阿声迷迷糊糊的抬手揉眼,身子一轻就被抱了起来,头也被转了个方向,靠上单薄的胸膛。时默拿上东西,单手抱着阿声出门,阿声往他怀里钻了钻,好像在补觉。
洗漱点挨的很近,甚至阿婆家是厅内,时默走到门口,蹲下身把阿声放下,顺便整理了下他身上褶皱的衣服,将洗漱用品全给他。
阿声接过抿了抿唇,心里知道时默要去给他弟弟打电话,自己试过提一起但时默拒绝了,甚至不再在屋门口打电话,吵他们了。
时默起身,摸了摸他的头,抬脚往后门走。睡觉的都在前屋,他也是最近想起上回‘萧景砚苹果事件’,发现这个位置的。
后门一出来,空无的只有,田和三面不高的围墙。
时默照常走到墙边蹲下,掏出手机给时平打了过去。刚睡醒的夜晚,月色是盏明灯,浅浅照亮灰墙、土地、还有蹲着有点被风吹凉的他。
今天的电话,时平接的慢,wx通讯铃声他设的是首日语歌。歌曲基调激昂,他一直以为他哥听不懂,毕竟这首歌又是日语又是一首BL动画里的歌曲。
时默是不懂,但他很不巧听的懂一些日语。
〔離れた誰かと誰かがいたこ入
ただそれだけのはなし〕
很奇怪,时默想到下午的李叔,他站在空荡的院内,孤寂背后却是满枝挂着鲜红苹果的树。
嘟嘟——他忘了戴耳机,电话一接通,时平的嗓音响彻整个后院:“哥!我还以为你今天忘了!”
时平脸蛋红红,还在轻微喘气,他圆圆眼睛亮亮的泛着润。
时默臂放在蹲着的膝上,脑袋在臂上歪了歪和他解释:“今天睡过了,没有忘。”
时平立刻蹲下身,快的视频里消失一瞬,再次出现时,整个人鬼里鬼祟,眯了眯眼压低嗓子道:“哥,我现在是特工,我在躲那个胖胖护士长。”
“躲她?”
时平点了点头,对他更加俏咪咪甚至夸张比到:“哥,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她给我骨穿,用力的我就是一个烧烤!疼的我龇牙咧嘴,她看我小,结束后非礼我!拍了拍我滚翘的屁股,太可恶了!!!”
时默被他笑弯了眼,看着看着,他突然说道:“时平,哥明……”
‘簌簌’,一声细响带起一阵微风。时默的发丝扬起盖住了唇,偏头逆着飘扬的发丝,看清翻墙来人。
来人个高的,在夜里脸蒙一层看不见的黑,那人若有所察,低垂下眸,寒凉一片。时默蹲成一团,仰起的头被凌乱发丝盖的无脸,箫景砚猛退后一步,胸腔里被吓得乱跳。
他闭眼缓了会,看清人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视频里的人回了他,“哥,你那里怎么了?”
箫景砚看了一眼还没见着,时默就收转手机,只能看见他温柔的神色,还有同样感情的对里头人说道:“哥现在有事,等一下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时平:“哥你现在要干嘛?谁大晚上找你有事?他……”
“时平”,时默打断他要说出口的话,温声说道:“哥会给你回,你等一下好吗?”
时平也知道人在旁边说人不好,抿了抿唇点头不说话,时默笑了笑对他告别,挂了电话,偏头对上箫景砚看着他的眸。
长久的对视里,箫景砚插兜站着,问道:“聊完了?”
时默收回视线,把手机塞回衣兜,嗯了声。
可能是太久没两个人单独相处,或者是以前时默就经常一个人打电话。箫景砚没话找话:“平时没见你提起有一个弟弟。”
时默还未起身,放在蹲着膝盖上的手,垂下刚好落上干燥地面,他想回关他什么事,但出口那一瞬,可能想到身上衣服还是他的,要对人礼貌些,改了话。
“你没问。”
原本从后面翻进来没走正门就是躲避小伊对他的怒火,箫景砚只是恰巧遇见他,现在时默一下堵死话题,仔细想想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没话找话。
箫景砚揣着衣兜的手紧了些摸到微冷的手机,一下没问先前他在这干嘛,倒是解释起自己来这干嘛。
“我下午回去把东西剪了,现在有成品,赶过来想给谢明导演看。”,箫景砚突然看向别处,掏出只手,挠了挠头,问道:“你……看不看?”
时默抬眸看他:“我……”
“你是编剧,看了总比没看好。”,箫景砚莫名打断他,提出他的证据。
今晚的月色不亮,时默身前的月光,被这个‘傻大个’遮了一半。
箫景砚看不清他的表情,干脆迈了点步子,扯了扯裤腿,蹲下和他并肩,掏手机道:“你对剧本那么认真,肯定想看,你等我给你掏出来。”
“谁和你说我对剧本认真了?”,时默终于得空讲话,一开口就是疑问。
箫景砚猛然转头,二人挨得太近,时默下意识往旁退了退,但箫景砚又前倾跟上。
“你是编剧怎么会不认真?”
时默不自觉后仰还没回话,倾仰的身站不稳要倒,箫景砚赶忙伸手捞住他。
他们俩的身高尽管蹲着,箫景砚揽他也是揽腰更为方便,衣料磨擦着腰部皮肉,磨擦着再隔了层的臂弯。
箫景砚盯着他眸里的自己,突然想到下午,紧紧不放他问道:“小伊和我说,你今天要回去再也不回来了?”
时默:“你……”
“你为什么不回来,你的剧本还未拍完,甚至只是刚开拍。”,箫景砚打断他,甚至将他揽紧拉向自己,一字一句说道:“这不仅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为这个剧本所有人心血的不负责,为……”
时默突然抬手抵住他的肩,微微用力的推挪,让箫景砚这才发现,二人靠得近的,时默有点急促的呼吸都打在他脸畔。
箫景砚猛然松手转脸,时默失去扶,有点没站稳的后遗症晃了下。箫景砚没有看他,但伸出的手托住他的臂,对刚刚的举动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只是想要扶稳你……”
时默收回手,蹲稳了些,整理了下身上因为动作褶皱的衣,对他的道歉,对他的不好意思并没有开口,也没有表示接受与不接受。
二人之间流动的只有风,还有那一丝丝夜晚的冷。
萧景砚抓了把头,看着脚下地面问道:“你为什么不回来?”
他纠结的只有这个,时默同样盯着脚下地面,隐秘的情绪就像月光,洒满、包裹着他全身,但弯曲遮起的胸膛、腿面昏暗一片。
“没有。”时默这一声太轻了,风轻轻一吹就了无踪影,他只能加大嗓音抵抗道:“我没有说过。”
萧景砚得到回应松下劲,从兜里掏出手机,调视频:“那就行,来看我拍的片段。”
视频并没有配乐,那是后期的事,他调都调了出来还未播放,时默往膝里缩了缩头,低垂下眼说了什么。
“嗯?你说什么?”,萧景砚挨近他点。
时默整个人头埋在膝里,放在腿俩侧的臂有点像环,萧景砚要捅捅他询问,最后变成抬指点了点他垂在身边的手背,再问了一遍。
他的话闷在膝间,小的萧景砚挨近了也难听清,再戳了戳,没听清又戳了戳。时默的手背就像故障被不断的戳戳激发,反手挥开没意识力道,啪的一声脆响。
萧景砚收回微微泛红的手,略微瞪大眼看他,时默看着他没忍住一笑,微抬起下巴,对他无情道:“我不看。”
萧景砚看着他,许久,没理他的话,悄抬手揽住他的肩只为把他拉来看,“为什么?”
时默挣着他,下落的发丝掉进嘴,他起头额却撞上萧景砚的下巴。磕的一声不重,但萧景砚在讲话不免没防备咬到舌头,吃痛嘶一声,揽住他过来的手更紧了些。
时默被他揽的,鼻尖抵上他的下鄂,一呼一吸泛痒的气流打在他脖颈。伸手推他肩膀要离开,萧景砚耍无赖带着他往后倒,视线猛的后仰,大片的夜空显在眼里。
萧景砚趁他呆愣,揽住他肩膀的手带着他往自己身上挨,另只抬起手机,立刻按上开始键,下落差点怼到时默眼眸。
“不好意思”,萧景砚下意识说了句,拿远了些,时默得出空档,偏抬眸看他。
平日时默的眼眸总让人感觉蒙了层雾,挨得近了、被月光打水润了,萧景砚这才发现,原来时默的眼睛真如光下宝石般。
这幅样子少见,但在少见也比不过现在的视频。
萧景砚一手揽着他肩,一手拿着手机,最后只能用下巴推着他转面,他落下的点正是时默脸颊颧骨的位置。
秋中里温差大的,早上叶子干燥脆响,晚上叶子垂挂一颗压弯腰的水珠。萧景砚呼出的热气也不例外,那一刻要成的雾没落空,全轻轻盖上时默的眼眸。
时默微微眨眼,那些雾变成了水珠,浅浅包裹着他的眸,好似再多一些、只要一些就会挂上黑翘的睫毛,再压弯它悬挂,下落打上萧景砚猛然滚动的喉结。
萧景砚赶忙看回屏幕,视频早已自动播完重新暂停,他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又下巴抵了抵时默的脸颊,压着莫名干渴的喉咙道:“麻烦……按一下……键。”
时默没动,萧景砚再用下巴抵了抵,柔滑的触感让他的下巴打滑,差点戳进他的眼。时默这么些年终于对人表示一丝嫌弃,偏了偏头萧景砚要追,只能抬手抵住他的脸。
萧景砚的下鄂在他手心,莫名其妙的不再乱动,时默把他推下了点,与他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抬起另只手点开播放键。
视频缓缓播放,时默专注看着,他的手忘记从萧景砚的下巴上离开。萧景砚眨巴眨巴看着天,怀里安静的人重量压在身上不轻也不重,但他好似心上压了块重石,细微的喘气都是困难。
“看完了。”,时默突然说道。
下颚的手缓缓下落,萧景砚依旧看着天,为了呼吸而咽下唾沫,问道:“怎么样?”
他的手微松,时默一直被揽侧靠的身,得已平摊在地,他一样看着毫无夜星的空。
“不好看。”
“?”
萧景砚一下就能呼吸了,懵的甚至微松的手再次握紧,把他整个人往上带了带,低眸盯着他,不可置信问道:“你在说什么?”
时默回看他,萧景砚的疑惑太深,要看清他的意思太明显,额不受控抵上他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成了满满问号。
“那里不好看?”,萧景砚又问。
“那里都不好看。”,时默推开他的肩要起身。
萧景砚反先起了身却是抬腿,手机被压在地面与掌心,双膝跪拦在他的腰侧,整个人在上包住他,要是时默在动一步,就是自投怀抱。
“例子。”,萧景砚压着嗓,疑惑的连话只愿说俩。
时默抬手推他,萧景砚倒是反被推下,屈弯臂只为往下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太过于的奇葩,时默边推边问:“你是不是……”
“对啊。”,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萧景砚紧紧盯着他,眼里只有对他的疑惑:“那里有不好,我还剪了一晚上。”
粗剪之所以是粗剪只是为了看那刻成效大致模样,要是把它剪太好,有时候还会失去一瞬灵感。萧景砚剪了一晚上并不是要剪非常细,而是他那些素材在他的脑里是不断喷涌的泉水,源源不断各持新鲜。
一下午、 一晚上,在‘百花齐艳’中的魁首,被现在这么明摆的说不好,不仅是对他技术的否认,更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那里不好!”,他的质问,一遍遍的自己都没听出来,有些许受挫的委屈,还有那一丝心血被他‘侮辱’的疼。
时默躺倒在土地上,对他的‘委屈’只是不礼貌甚至压不住的笑。萧景砚再次见到了,那时他承认装b时他的笑,那时一晃而遮没看清的现在清清楚楚在他的身下。
他不甘又迟疑的再问了一遍,时默猛然停下笑,让他变脸的堪比所有。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