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由亿万怨灵压缩凝聚而成的暗红血龙,缠绕在魔罗汉燃烧的手臂上,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毒与玉石俱焚的意志,噬咬而下!污秽的功德池彻底沸腾,空间被这最后疯狂的力量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死亡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
“猴子!收心!”哪吒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布满金色裂痕的藕身猛地一挣!孙悟空与他心意相通,瞬间明白了意图!按在哪吒心口的手掌金光爆闪,那嵌合在哪吒莲藕身躯上的本源石心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闪电般没入孙悟空自己空虚的胸膛!
噗!
石心归位,一股沛然的生机瞬间涌向孙悟空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虚弱,但也带来了石心力量与藕身魔气残留剧烈剥离的剧痛!哪吒发出一声闷哼,藕身上那些被金光强行弥合的金色裂痕瞬间失去了光彩,魔气侵蚀的痛楚加倍袭来,但他咬紧牙关,强撑着一口气!
几乎在石心离体的同时,哪吒仅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散落身侧的乾坤圈中!
“乾坤!定!”
嗡——!乾坤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圆环,带着镇压乾坤的伟力,悍然迎向其中一条最为粗壮、直扑他们而来的怨灵血龙!
另一边,杨戬在哮天犬那声熟悉的呜咽中,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猛地将怀中虚弱的爱犬向后一推,自己则逆流而上,三尖两刃刀爆发出最后的银芒!
“真君法相!开!”
一尊略显虚幻、却威严无比的三眼神将法相在他身后一闪而逝,融入刀锋!刀光如匹练,带着破灭万法的决绝,斩向第二条噬咬而至的血龙!
孙悟空石心归位,力量虽未完全恢复,但属于齐天大圣的凶悍已被彻底点燃!
“给俺老孙——破!”
如意金箍棒在他手中瞬间暴涨,化作擎天巨柱!不再是技巧,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宣泄!巨棒搅动风云,带着粉碎星辰的恐怖威势,狠狠砸向第三条怨灵血龙!棒身所过之处,空间塌陷,怨灵的尖啸被硬生生压成刺耳的悲鸣!
而刚刚恢复清醒、虚弱不堪的哮天犬,被杨戬护在身后。它看着主人那决绝的背影,看着另外两人奋不顾身的搏杀,看着那最后一条、直取空荡祭坛(实则是月老最后消散之地)的血龙!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忠诚与守护本能,压倒了净化后的虚弱与痛苦!
“汪!!!”
一声不再有丝毫魔性、只有纯粹愤怒与守护之意的咆哮响起!它猛地跃起,尽管身形踉跄,却义无反顾地扑向那第四条血龙!没有法力光华,只有最原始的神兽之躯和体内刚刚被净化、却依旧坚韧的神魂之力,狠狠撞了上去!
轰!轰!轰!轰——!!!
四声震耳欲聋、几乎同时响起的恐怖爆炸,瞬间淹没了整个魔窟!
金光、银芒、棒影、兽躯与四条怨灵血龙同归于尽般的碰撞!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洪荒巨兽,疯狂撕扯着周围的一切!污秽的功德池浆流被蒸发、岩壁被粉碎、祭坛的基座彻底化为齑粉!无数未被卷入核心的怨灵在这毁灭性的冲击波中哀嚎着化为青烟!
光芒与烟尘遮蔽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煎熬。狂暴的能量乱流终于开始平息。
魔窟深处,一片狼藉,如同被陨星反复犁过。污秽的功德池几乎被填平,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坑。那由白骨黑血垒砌的祭坛,连同魔罗汉庞大的残躯,早已消失无踪,连一点渣滓都未曾留下,仿佛被彻底从世间抹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怨念消散后的腥气,以及神力、魔气碰撞后的混沌气息。
凹坑边缘,四个人影东倒西歪。
孙悟空拄着金箍棒,剧烈地喘息,胸前衣襟被自己咳出的金色血液染透,石心归位带来的力量在刚才的爆发中再次消耗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哪吒躺在地上,藕身布满裂痕,气息微弱,乾坤圈黯淡地落在手边,刚才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杨戬单膝跪地,三尖两刃刀插在身前,勉强支撑着身体,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天眼的血痕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脸颊,刚才强行催动真君法相,几乎榨干了最后的神元。
而杨戬的脚边,哮天犬匍匐着,它身上多处皮毛焦黑卷曲,嘴角溢血,显然硬撼血龙让它伤上加伤,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祭坛曾经存在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悲伤的呜咽。那里,只残留着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属于月老的纯净情念气息。
死寂。劫后余生的死寂。
“…咳咳…”孙悟空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秃驴…总算…灰飞烟灭了…”他看向气息奄奄的哪吒,“三只眼…藕霸…还…喘气不?”
哪吒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微弱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杨戬艰难地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脚边呜咽的哮天犬身上,眼中满是痛惜与后怕。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抚摸爱犬伤痕累累的头颅。触手不再是冰冷粘稠的魔气,而是温热、带着熟悉触感的毛发。
“哮天…”杨戬的声音干涩而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让你去监视月老?那红线…”
“汪…呜呜…”哮天犬感受到主人的抚摸,呜咽声更大了,它努力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杨戬的手心,眼中充满了委屈、恐惧和一种急于倾诉的迫切。它的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孙悟空和哪吒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带着同样的疑问和凝重。月老用最后残魂净化了魔源,魔罗汉伏诛,但幕后黑手弥勒依然逍遥,而一切的起点——哮天犬为何会监视月老、吞下那致命的红线,依旧是最大的谜团。
哮天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语言。净化虽然驱除了魔气,但被混沌魔气侵蚀、扭曲的记忆如同破碎的镜子,此刻在它清醒的神魂中正疯狂地重组、翻涌。痛苦、恐惧、被操控的愤怒…种种情绪在它清澈的眼中激烈地交织。
终于,它张开口,发出的不再是犬吠,而是带着颤抖、沙哑,却异常清晰的人言,那是属于它本尊的声音,充满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主人…大圣…三太子…不是玉帝…”它的第一句话,就让杨戬瞳孔猛缩!“…命令我去监视月老的…是…是王母娘娘!”
“什么?!”杨戬失声惊呼,扶着三尖两刃刀的手猛地一紧!孙悟空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芒!连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哪吒,都猛地睁大了眼睛!
王母?!那个端坐瑶池、母仪三界、看似与世无争的王母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