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唯高生前的几十年应该压制得很好,或许他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去世之前,将自己的棺材设在那棺材的上方,并且用符咒、红线加强整个法阵的法力。你们看,两条最大的铁链,交叉点正对着地下这口棺材的中央。”
莫桡恍然大悟道:“这样设置的作用有一个——为了迷惑他人。一般人进来,会以为这铁链和符咒是为了控制上面的这副棺材,道行浅的人,不会看得出里面的乾坤,更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地下这个。”
一旁的文心全身发抖地走近,跪下抚摸着那棺材上的暗纹,“我感受到了,我能感受到,任兄,任兄他救在这里!”
说完,文心双手化出无数白色细毛,透过棺材上的暗渠,渐渐伸入那棺材中;断手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从文心的衣袖中爬出,顺着白毛爬到棺材的暗渠上,着急地四处打转。
白毛越长越多,不久后终于从棺材板四周溢出,一点点将棺材板撑开。
棺材中只剩一具白骨,是具缺了右手的白骨!
只是,那白骨头顶、掌心、脚心、胸口还被结结实实嵌了五个大铁钉,铁钉深透木板,将白骨死死困在里面。
文心忍着崩溃,跳入棺材中,将铁钉一个个拔出。
铁钉克邪,上面又占了血,每拔出来一颗,文心的手都会被灼烧出一个伤口,全部的铁钉终于都被拔出。文心抱起白骨,跳出棺材;断手也在白骨上四处摸索,但那白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仁兄的尸骨,这是他啊,为何……这么多年,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允宁淡声道:“生前饲血,死后饲魂。顾唯高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有一点存在于世的可能。”
也是,这像是顾唯高能做出来的,毕竟他死都不松口,对自己所作所为全是心安理得,也无半点后悔。
莫桡看着痛不欲生的文心,还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抬眼看了看允宁,“鬼君,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有,”允宁垂下眼帘,瞥了一眼顾衡岳,“但也不一定。”
顾衡岳被瞧得一头雾水,正要继续追问,白行素却率先拉住了他,看着他的双眼,摇了摇头。
允宁却道:“白行素,你让他自己选吧。”
白行素怔了怔,过了好一会儿,拉着顾衡岳的手才渐渐松开了,苦笑道“也是,你是我师弟,但这事儿,也只能你自己选。”
白行素看着地上的文心和那具白骨,无奈道:“这诡制法以血、以魂为压制,想要破它,除了施咒者本人可破,其他人要破此咒,一是必要有与施咒者相关的血脉,二是意念也要强过施咒的人。”
“简言之,”白行素看向顾衡岳,“就是你得强过你爹的信念。”
“可以!”顾衡岳毫不犹豫地喊道。
允宁的目光从棺椁上移开,落在顾衡岳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顾唯高的信念是极致的‘为己’,纵横一世,从未动摇。你的信念是什么?足以压倒他那疯狂了一生的执念吗?”
允宁的发问,顾衡岳感到一种无形的重压,他迎上允宁的视线,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但这件事上他做错了,他这样做对别人不公平!”
允宁静默地看了他片刻,不再多言。
白行素气得“哗”地一下合上了扇子,“他做错了,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刚才你也看到了,你爹生死这几十年,要名要利的执念也强大到了非人的程度。如果你的意念胜不了他,破咒的过程中流血也不能断。加之你之前还受了伤,很有可能会死人的!”
“可是他,错了就是错了!”
“为了一个……”那个“鬼”字,被白行素生生憋了回去,咬着牙在顾衡岳耳边低声道:“值得吗?”
“值得,”顾衡岳看着白行素,坦诚地笑了,一双眼睛亮亮的,接着道:“我知道,如果换做是师兄你,你也一定会和我一样。你现在劝我,只是因为担心我。毕竟,还是你和我讲过的,‘仙’、‘人’、‘鬼’本就没差别。”
自己这师弟一向如此耿直,白行素摇了摇头,“算了,下次师傅罚我们,师兄的这份儿你得帮我受着。”
顾衡岳露出一口白牙,爽快地应道:“好!”
白行素在地上画好法阵,白骨放置于地上,和顾衡岳面对面。
法阵亮起,白骨的周身瞬间显出一团黑色的禁锢,禁锢中的鬼体四处冲撞,想要破开那黑色;于此同时,无数的血珠从顾衡岳身上释出,冲入团黑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