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岳连跑带爬地抱起倒下的顾唯高,一手捂着他的断手,另一只手捂住他的胸口,只是不管顾衡岳怎样努力输入灵力,那鲜血还是不断地往外涌。
“别……别了,衡岳,听爹的……别再费力了,爹早死了。”
鲜血也不断地从顾唯高的口中呛出,他断断续续道:“爹这辈子为了往上爬,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爹……早就罪无可恕,但是爹无悔!衡岳,你也别后悔,去做,别……后悔……”
一点碎光从飞出,顾唯高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慢慢的,越来越多的碎光从顾唯高的身体里飞出。
这就是鬼的烟消云散,不入轮回,没有来生,是最决绝的死亡。
最后,顾衡岳的怀里,落下了一张黄色的符咒。
允宁的眉间微微一蹙,手中的骨鞭也警觉了几分。
莫桡看着那符咒,只觉得有几分眼熟,细细回想之后,恍然大悟——这符,和当初自己被疯鬼打后、吐出来的那张有点类似。
难道,背后帮助顾唯高的人,难道也和月溢鬼君有关?
之前允宁,风入松包括白行素都见过这符咒,莫桡下意识地用余光看了看白行素,竟然发现他的脸色有几分不对……
一旁的文心愤愤道:“疯子,苍天怎么让我遇见了一个疯子,一个死都不悔改的疯子。”他闭上眼,长叹了口气,“我孤寂了几百年,结果却遇上了这样一段孽缘……”
顾衡岳收起符咒,缓缓地走了过来,下了很大决心才道:“对不起。”
文心看着他,十几岁的青葱少年,尤其那和顾唯高甚为相似的眉眼,文心看得出了神,隐约中仿佛又回到了在无类书院的日子……
“黄鹤断矶头,故人曾到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莫桡心情复杂地看着两人,没想到高中时候学的词,却在这里咂摸出了几分滋味。
或许顾唯高真的杀疯了,但莫桡觉得,他并不是完全冷血,还为顾衡岳谋划了一二。他死后回到断手中,肯定知道文心一直在找他;而送顾衡岳去择星宫,起码能够保证儿子的安全;而他说的那些话,是真心,也或许想让所有人都更恨他,别人越恨他,就越少牵连顾衡岳。
但是文心呢,他是受害者,这么多年的苦苦找寻,谁又能圆他的遗憾?
看着一样痛苦的文心和顾衡岳,莫桡只能哑然。
看文心并没反应,顾衡岳面对他,单膝下跪,行了一礼道:“对不起,这些事我爹他并未和我讲过,一年前他去世后……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他。他确实做错了,我知道这样的事没办法被原谅。你可以继续怨恨我,我能理解。”
这些话如果换个人来讲,着实有点咄咄逼人,大概文心也是领略过顾衡岳的偏执,只是摇了摇头:“我怨你又什么用呢?今日得知你是他儿子的时候,我是想用你逼他出来,但我没想到他早就‘鸠占鹊巢’。”
文心叹了口气,“过去的过去吧,我现在只想找到任兄。”
白行素也上前扶起自己师弟,叨叨道:“是啊是啊,你都被他打成这样了!而且这些事和你无关,你八岁就上山了,这些年除了他死了你回去过一趟,你怎么可能知道他都干过什么呢?”
顾衡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怔怔道:“我觉得,或许有个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顾衡岳带着众人来带顾氏陵园,四周很不显眼,地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个大坟茔。没有石坊、神道,更没有威风凛凛的石兽,作为宰相的规制来讲,这陵园的确不怎么豪华。
不过,虽不豪华,这墓看起来很结实,坟茔四周全是用三尺见余的青条石垒的,坟的四周也都浇筑了糯米浆,敲起来硬邦邦地响。
本来再结实的墓,对于这几位来讲都不算什么;只是毕竟是顾家的陵园,允宁莫桡他们总不好当着顾衡岳的面,用法术把墓给炸开。
几个人寻了两把铁锹,顾衡岳和风入松哼哧哼哧地挖着入口。
顾衡岳抛出一铲子土,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这地儿在我家山后,小时候我爹他就不允许任何人来这里,包括我;后来他死前立了遗言,还是不允许我到此祭拜。我觉得如果有地方藏任流云,应该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