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唯高盯着顾衡岳的眼睛，平静地问道：“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正道？”

顾衡岳一下子愣了，“正派”、“正道”，这些词他自上山后就经常听。不仅是从师父、同门的嘴里听到，更是从敬仰择星宫的天下之人口中听到。

可是再熟悉不过的词，此刻突然让自己来解释，顾衡岳一时间不知要从何而言。

“我自从八岁上山后，上恭师父兄长，下一心修行，日夜从不敢懈怠；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更未沾染什么旁门左道；我……我还立志，锄强扶弱、匡正道义！”

顾衡岳的声音依旧大，但是底气却渐渐不足。

顾唯高摇了摇头，“不是这些，‘上恭师父兄长，下一心修行’，你做的这些只是因为受了择星宫的规训，也是为了你自己；“锄强扶弱’，那你为弱者发过声吗？你为百姓牺牲过吗？‘正道’不是你张嘴说说，或者你自己做一个好人就行了的。你得去碰撞，得去和这世间发生联系；在面对世事万物，尤其是各种欲望利益的取舍中，才能真正的看到你内心的‘正道’。”

“我把你送出去，就是想让你看到——你心里最在意的、愿为它付出一生的究竟是什么？你都不明白它到底什么是，又怎么能反过来质问我呢？”

“我……”“大道理”听得顾衡岳大脑都要炸了，愣在原地双手紧握，不知如何反驳。

莫桡双手抱胸，西八，这人爹味这么浓，PUA一手接一手的。

顾唯高的这些话，猛地一看，确实也不错。但是他是一个杀人夺利的人，做人的底线都被自己吃干抹净了，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大言不惭教训人。不过，顾衡岳是他儿子，又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听了这些肯定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要不是上辈子被这种强占道德高地、又爱教育人的傻逼老板PUA过很多次，或许莫桡也要被他唬住了。

莫桡正要上前开怼，顾唯高却转身，依旧平静地看着白行素，“你们择星宫，看来也就如此罢了。”

白行素手执扇子，扒开已经呆住的顾衡岳，白眼一翻，驳道：“老东西，我看你是他爹，才给你几分面子，你仗着自己活得比他久了些，就在这里论道呢？”

“他年纪小，之前一直在宫中修行，并未下山历练过。你说的那些他都没经历过，自然不知如何抉择，可那又怎样？他以后有的是机会来面对这些，他心中的抉择是怎样，由他自己决定。他或许还没有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但是我相信他起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就比如，他绝不会为了功利就要去害人！”

这一通骂并未让顾唯高气愤或者恼怒，只是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绵延不断，震得灵树下面的水面都出了波纹。

……？

这笑声听得莫桡脑袋上黑线条条，允宁面若冰霜，白行素斜眼嫌弃，其他人则是一脸不解。

片刻后，顾唯高终于停了下来，释然地看着顾衡岳，一手扶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衡岳啊，爹放心了，放心了。”

“或许你和我真的不同吧，但也不重要了。对我而言，为人一遭，不去取这世间的鳌头，那还有什么意思？我活着的每一天在争！都在往上爬！我知道我要名要利，所以我才从来不觉得，我做的这些就是错的！不管当官还是做文章，老子就要天下第一！哈哈哈，老子做到了！！！”

突然，顾唯高双目一沉，像只捕猎的豹子盯住顾衡岳身后的文心，咬牙切齿道：“只要你我都死了，世人也不会知道这其中的秘密了！”

顾唯高猛地发力，抓着顾衡岳的肩膀将他砸向白行素，趁乱扑向了文心。

“哈哈哈，同归于尽吧！”

“爹，不要！”顾衡岳急出一口血，伸手要拦，但是为时已晚。顾唯高的右手已经抓着文心的咽喉，另外一只手心已经凝聚好了一团黑色。

只是还为等他使出，一道白色劈下，顾唯高的右手被斩断，允宁提着还在滴血的骨刀，缓缓指向顾唯高的心脏，“再往前一步，就让你灰飞烟灭！”

文心已经被救下，现在鬼君提刀在自己面前，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顾唯高捂着断臂，疼得牙齿直打颤，声嘶力竭地喊道：“我的命……我！做！！主！！！”

说完，朝着允宁的骨刀撞了上去，鲜血四溅，在空中绽开了一朵艳丽的红花。

顾唯高缓缓地倒下，蓝天映入眼帘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好轻松，终于，轻松了……”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