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在了顾唯高的脸上，他回头看了看任流云的尸体，依旧觉得不解气，竟然上前砍断了他的右手，将尸体推入山崖之下……

识海熄灭，众人沉默许久。

文心沉吟道：“后来，我醒了，但身边只剩断手。我带着它一直游荡在鬼界，这么多年过去，仍未找到任兄。只能通过断手，做这‘笔仙’，四处窥探识海，来寻任兄的线索。直到今日，在他的识海中，知道他就是顾唯高的儿子……但我没想到……”

文心的视线落回顾唯高身上，继续怒骂道：“你是什么时候藏到着断手中的！还有任流云呢！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顾唯高沉默不语，甚至都不用正眼看他，这更激起了文心的怒火。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对你毫无威胁，你为何要做得如此决绝？难道是因为嫉妒吗？”

“我是嫉妒，嫉妒他的文采。”顾唯高微微侧首，几个字轻轻带过。

“那也是我的文采不如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嫉妒！”顾唯高终于开始失态，道：“你是笔仙，沾染了‘魁星’的文气，受过他的点播，还写了几百年的文章；我呢，苦读了二十多年的书，状元及第后更是费尽心血经营官场、维护口碑！就这样，一个笔仙、一个朝臣重臣，我们两个加起来，竟然还比不上一个整天无所事事、只是四处云游的闲人！”

“哈……哈……哈哈……就因为这？“文心不可置信，只觉得可笑，“你没听过‘文无第一’吗！这不是你们人间的圣贤说的吗！”

顾唯高此刻像头发了狠的狼，双眼冒着绿光：“圣贤之言？那也是要先成了圣贤！成了圣贤说出来的话才能被后世记住；成不了圣贤那就是个废物！你，一个破毛笔你懂什么？！人生在世，想要成事就得敢做！为了名利，别说杀一个人和一支破毛笔，就算十个人，老子也照杀不误！实话跟你们讲，老子杀友杀你，就算现在落在了你们手上，也从不后悔！大丈夫，成事就得用特别之法，左顾右盼，终是不能事！”

疯了疯了，这人，已经完全不能用常理来理会。

文心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疯子，疯子，我怎么瞎眼帮了一个疯子……哈哈哈哈，什么‘高山流水’，还有什么‘高文云词’，哈哈哈，真是可笑！那些年你的文章、诗词哪一句不是出自我手，你和任兄高山流水，那我呢？我才是任兄的知己！”

顾唯高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依旧理直气壮道：“我做的，我都认！我唯一没做对的就是——我的儿子竟然如此执拗，非要追一个答案！”

莫桡大受震撼，什么破逻辑，杀了人翻倒还振振有理！杀了任流云、害了文心，现在因果报应顺带害了儿子，还觉得是儿子错了！

这番言论实在是自负、自恋又自私，听得他都要吐了。

莫桡驳道：“不，这和你儿子没关系，你早就露出马脚了。你太心急，故意引我们找到文心的识海灵树。你引得我们问了问题后，又故意把所有的事情都往文心的身上推。我没猜错的话，文心刚才那通发疯、拉我们全部进来，打做一团，也是你背后搞鬼吧！

顾唯高不语，莫桡知道说对了，便继续道：“你一开始说书生鬼在寻人，又故意引得他发了疯，从那个时候你的破绽就露了出来。你拉我们和择星宫一起入局，想的就是不管通过这两方谁之手，只要能杀死文心就行。但是你太着急、又太贪心了，所有的事情都是考虑你自己，却没想过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文心要寻人，又怎么会主动来得罪这么多人？就算顾衡岳是你儿子，文心拿他来要挟你，也没必要把我们都搞进来。”

骨鞭逼近顾唯高的脖颈，浑身白骨一节一节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允宁冷冷道：“你一介凡人，能悄无声息地躲在断手之中，背后一定有人相助。说，是谁？”

顾唯高闭上双眼，似要死磕到底。

一只没说话的顾衡岳，挣开白行素拉着的手，缓缓地走到顾唯高的身旁，盯着他的双眼，恳切道：“爹，当初你和我说，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为了让我走正道、得大悟，才送我去修仙。”

顾衡岳顿了顿，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道：难道……这些，这些也都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