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走廊内,策苍二人提着各自的包裹跟着狱吏,走在去往前厅的路上。
即将面对其他武林天骄,李浮川颇为不安,想从燕煜肆那讨点安慰,却不想对方面上的忐忑有过之而无不及。
“燕煜肆。”苍云紧张得眼神都直了,天策没忍住,疑惑地抬手在人眼前挥了挥,“不是去见你师父么?你紧张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紧张?”
燕煜肆叫他这举动惊了一跳,小声道:“我可是要带你,一个敌对阵营的啸山虎回浩气盟欸,一会儿定会被师父盘问。怎么,你以为只有你紧张啊?”
燕秋墟是燕煜肆的师父没错,可事关阵营,他又向来严苛,燕煜肆不认为自己能靠插科打诨逃过一劫。
哪怕李浮川没问题,燕秋墟也会就“随便信任敌对”一事好好说教。
一想到师父那堪称严酷的训话手段,武林天骄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再次叮嘱:“你一会儿千万、千万别乱说话,不然,连我都救不了你。”
啸山虎应得很勉强,仿佛等在前方的不是出狱,而是一处坟场。
马玄对身后的压抑氛围有所感应,安慰道:“别担心,你要带这个恶人走的消息,我已经提前告诉你师父了。他看上去挺平静的,应当没什么意见。”
说实话,乍一听燕煜肆要这么做时,马玄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但他就是个传话的,自知左右不了武林天骄的决定,只得将燕煜肆所言原封不动地告知来接他出狱的人。
自然,年轻的武林天骄和马玄一个反应,当即大呼小叫起来:“什么鬼,阿肆莫不是被那该死的恶人骗了!”
年长些的那位倒是一片波澜不惊,看上去接受得很快,还平静地向他道了谢:“多谢马大人提前告知。”
有马玄这句安抚,燕煜肆心里稍稍有了底。
不过,再怎么紧张,他对燕秋墟的想念并不会因此消失。
是以,当铁门被打开,看到许久未见的师父和亲友正坐在桌边品茶后,燕煜肆眼眶湿润,想也不想便飞奔上前:“师父!楚焕!”
不擅长做出亲密之举的苍云难得卸下屏障,没再顾忌礼节,径直扑进了师父怀里:“师父,我好想你。”
燕秋墟刚起身,就被阔别已久的徒弟扑了个满怀。他亦没像往常那样斥他忘了礼数,而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煜肆,你受累了。”
“没有的,师父。”燕煜肆不想让燕秋墟担心,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多亏马大人的照拂,我在这过得很好。”
“好什么好,你看你,都瘦了,回去后师娘指定要念叨。”旁边插进来一句埋怨,“怪我,当初拉你喝什么酒,叫你平白遭这罪。”
那声音中气十足又活力满满,一听就来自某个师兄兼青梅竹马的天策。
许久未见,他的状态似乎也不大好,看过来的目光里蒙着层充满愧疚的歉意。
燕煜肆在他肩上轻锤了一拳,安抚道:“分明是我不小心,才着了别人的道。楚焕,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倒不如说,师兄能抽出时间和师父一道来接自己,就已叫燕煜肆惊喜交加。
“阿肆……”楚焕眼眸微亮,压在心头数月的郁闷总算减轻些许。
瞧自家两个徒弟并未因此心生隔阂,燕秋墟难得嘴角上扬,拍着两人的后背说:“行了,叙旧的话路上慢慢说,我们得赶在天黑前下山,不过在这之前……”
他抬起头,尖锐的目光越过燕煜肆,直指站在门口的李浮川:“煜肆,那个恶人怎么回事?你真要带他走?”
其乐融融的重逢被这个插曲捅破了口,武林天骄松开师父,望向踌躇不前的啸山虎,肯定地说:“嗯,我要带他回浩气盟。”
入狱以来发生的事有马玄告知燕秋墟,燕煜肆清楚师父已知晓所有情况,开门见山道:“他本心不坏,却因仇恨不得不委身恶人,师父,我想拉他一把。”
“可他毕竟是个恶人,就这么草率地带回浩气盟,难免会引得其他同袍的猜忌。”
不怪楚焕是这个反应,哪怕浩气盟中改过自新的案例比比皆是,但提起恶人,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仍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之辈。
现下燕煜肆嫌疑未脱,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再带个敌对阵营的回去,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
燕秋墟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李浮川,对燕煜肆和楚焕说:“你俩先出去,我跟他谈谈。”
意料之中的谈话果真来了,燕煜肆道了声好,拉着楚焕往外走。
路过李浮川时,他朝对方露出个宽慰的笑:“我师父想单独跟你聊聊,你别怕,就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样。”
“好。”李浮川硬着头应了声,没再多言。
楚焕没见过此人,只从燕秋墟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过一点。他三步一回头,到了外面后小声感叹道:“不是,那人吃什么长得啊?那个头,居然比我还高,瞧着跟咱师父差不多了。”
燕煜肆回想了下李浮川那羡煞旁人的身高,不得不点头同意:“确实很高。”
“嘛,再高也没用,不一定入得了师父的青眼。”楚焕抱着双臂,不放心地说,“倒是你,长点心吧,别又叫人给骗了。”
他这兄弟哪都好,就是性子太纯良,旁人多说几句软话便什么都信了,老上当受骗。
“怎么会!”
燕煜肆不服气地嚷嚷道:“这次我做足了功课,让师父查过他的底细,没问题才下手的!”
“是嘛。”楚焕回望向紧闭的大门,“那就看师父怎么说了。”
铁门隔音效果不错,屋内二人并未听到来自门外的蛐蛐。
“不过来坐么?”
燕秋墟拿起个没用过的杯子倒了杯茶,向李浮川那边推去:“相信我那好徒弟已经和你说了,我这人时间观念比较强,你最好……”
“别白白浪费我时间。”
“武林天骄大人这是哪的话?”这虽不是李浮川第一次面对燕秋墟,但对方那如铅云般倾轧而下的威压还是令他后背生凉。
啸山虎咽了口唾沫,强忍下心中不适,顺从地坐到燕秋墟的对面,语气和善:“燕煜肆时常同我提起,说您认真负责,是个顶好的人。”
“是么?”燕秋墟不置可否,“我想他应该也与你说过,我此生最看不上趋炎附势、谎话连篇之辈。”
李浮川当然能懂燕秋墟在拐弯抹角地骂自己,他讪讪地扯了扯嘴角,识趣地闭上嘴。
他是不说话了,可对方并未就此放过他。
年长的苍云呷了口茶,声音里浸满威严:“说说吧,你如此大费周章地接近我徒弟,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目的。”天策恭顺地答道,“我俩的相遇只是一场意外,绝非刻意为之。不信您可以问燕煜肆,我当时只是路过,看不惯那么多人围攻他一人,便顺手帮了……”
“你心里清楚,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这事燕秋墟早在马玄和燕煜肆那听了不止一遍,他盯着李浮川,目光犹如实质:“我想听听你的目的。”
“我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