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浮川不安地捏了捏手指,被那虎狼似的眼神盯得败下阵来:“行吧,武林天骄大人,你也是个做师父的,该明白我的心情。”
“如您所见,我想给我师父报仇,想让我那俩师弟付出应有的代价。”
“嗯。”燕秋墟似乎对这答案还算满意,没贸然打断他,“然后呢?”
“然后……”李浮川把不准燕秋墟什么意思,这和燕煜肆给他拟好的发言稿没一条对得上,他只得硬着头皮说,“然后我伺机接近燕煜肆,想寻求他的帮助?”
燕秋墟白了他一眼:“我问的是报了仇之后。”
这条总算能对上了,想起苍云的嘱咐,天策流畅地答道:“然后我想留在浩气盟,做个好人。”
“你这样子,可不像想做个好人。”燕秋墟点着中央的茶杯,突然话锋一转,“茶凉了就不好喝了,尝尝?”
“啊,好。”李浮川是真搞不懂燕秋墟这个谜语人想干什么,决定先顺着他的意思。
茶杯隔得有些远,他伸手去够,不料燕秋墟突然发难,起身攥住了他的腕子,一抹银亮在同一时间向他袭来。
李浮川立马认出了那是刀光,但他佯装镇定,连乍起的诧异都被死死摁住,身体放松得仿佛对危险毫无察觉。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躲,因为这不是一个啸山虎该有的反应速度。
感受到威胁的大脑疯狂地叫嚣着,命令身体赶紧自保。天策险些破功,好在那抹刀光最终停在了颈边,没有深入。
前后不过两秒,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惊恐地以余光看向抵着脖子的刀刃,僵硬得动都不敢动:“武……武林天骄大人,您……您这是做什么?我没有别的目的了,真的!”
“您……您要是不想带我去浩气盟,我不去就是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别杀我!”
燕秋墟目光冷峻,仔细回忆了下这人方才的反应,并未发现可疑之处。就这样子,说是十恶总司都算抬举了他,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在啸山虎被吓瘫之前,武林天骄收了匕首,松开他的腕子:“罢了,煜肆想带上你,那便带着吧。”
他凝望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连连求饶的恶人,冷着声警告道:“但若来日叫我发现你图谋不轨,那你这辈子,就算到头了。”
——————————
“阿兄,我们回来了。”
叶束缊先一步踏入室内,扑向坐在桌边的那人,跟在她身后的沈言川则警觉地带上了门。
还没转过身,一个阴阳怪气的调调就从里面传来:“哟,这不是大头照贴满大街小巷的沈大统领么?可算舍得回来了?我还当你死外面了呢。”
沈言川额冒青筋,吐出口气,语气难得这般低三下四:“这次是我大意了,抱歉,没得手。”
“但我俩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你就别生气了。”
“平安回来?”坐在暗处之人揉了揉叶束缊的脑袋,被面具整个覆盖的脸庞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你还好意思提,知不知道你的通缉令都贴到我这来了!”
“你该庆幸阿叶她平安无事,不然,我先掀了你的凤鸣堡!”
一听他语气不对,叶束缊赶忙解释:“阿兄,你别怪沈哥,是我大意轻敌,才叫燕煜肆钻了空子。”
“阿叶,舟车劳顿,路上辛苦了。”面对叶束缊时,那人又换上了副软和的口吻,“你先下去休息,我有话要跟你沈哥说。”
叶束缊本想为沈言川辩解几句,可一想到自家阿兄的性子,她只得点点头,路过时向沈言川投去个同情的眼神。
待叶束缊的脚步声远去,沈言川锁好门,才走到桌边坐下:“阿叶的计划其实很成功,但最后出了点意外,我没善后好,是我的问题。”
“阿叶年纪小,筹谋难免有疏漏。”那人敲了敲桌子,怒道,“可你呢,堂堂凤鸣堡堡主,恶人谷下路统领,连个初出茅庐的武林天骄都杀不掉?”
“沈言川,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监狱里情况复杂,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盯上了那武林天骄。”沈言川摊了摊手,“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遭了别人的道。”
“沈大统领,除了我,还有别的人能暗算到你?”那人转着茶杯,语气颇为意外,“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言川言简意赅地把狱中发生的情况描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我总觉得那啸山虎不简单,但据我手下传回的情报来看,此人没什么问题,当真是怪了。”
“不过是啸山虎和武林天骄联手罢了,这就让你力不从心了?”那人不屑地说,“认识你怎么了?你这张脸怕是早就在下路传开了,没准儿那啸山虎在你手下做过事呢?”
说是这么说,他也从沈言川的叙述里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样吧,你说的那啸山虎叫什么?我用浩气盟的渠道帮你查查,没准儿有意外收获。”
沈言川本也打算让他帮忙,这厢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他叫李浮川。”
“李浮川?”
那人玩着茶杯的手一顿,细细咀嚼起这三个字:“这名字我熟,燕秋墟最近在查他,怎么,你也在查?”
不过一个低阶恶人,竟能叫武林天骄和极道魔尊同时好奇他的来历,想来里头定大有文章。
那人顿时来了兴致:“成,这单我接了,等有了结果再通知你。”
说罢,他站起身,冲沈言川摆了摆手:“哦对,朝廷和浩气盟最近追得很严,你最好出去避避风头,少往我这跑。”
“沈大统领,你也不想你我勾结之事被别人发现吧?”
“发现了又如何?”沈言川摆出副无所谓的态度,“大不了你回恶人谷来,我堂堂凤鸣堡堡主又不是养不起你。”
“连个毛头小子都杀不掉,还妄言要养我?”那人伸手拍了拍沈言川的脸,戏谑道,“沈统领,门在那边,你可以滚了,恕不远送。”
沈言川握住他的手,暧昧地抚着其上附着的薄茧:“为了帮你杀那武林天骄,我可是落得个通缉令满天飞的下场,你好歹可怜可怜我吧?”
“分明是你自己无能,怎的还赖上我了?”那人干净利落地抽回手,转身回到内室,砰地把门关上,“行了,我要休息了,沈统领请自便。”
漫不经心的调调和落锁的动静一下下往心口上砸,沈言川脸上有点挂不住,大声道:“这么久没见了,真当不留我啊?”
“不是,我在外头给你当牛做马,连大唐监狱都去了,你却连一晚上都舍不得给我?你可真能耐啊。”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寂,似在无声地宣示抗议无效。
望着紧闭的内室竹门,沈言川忍下了一脚给它踹开的冲动,捏紧拳头嘀咕道:“不留就不留,还上锁,整得好像老子很稀罕似的。”
他挫败地准备离开,还没转过身,就听得前方传来“吱呀”一声轻响。竹门仍紧阖着,旁边的窗户倒是隙开了条缝,仿佛一份沉默的邀请。
“娘的。”
沈言川摸着下巴笑出了声,不带半点犹豫地拉开窗户翻了进去:“巧了,老子还真挺稀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