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魈浅金色的眼睛，空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更喜欢清晨。
天空从鱼肚白渐渐被金辉浸染，彻底褪去夜色映现湛蓝，最中央的太阳，在冲破黑夜的凛冽下显露温润，一如这双眼睛，平日里极其冷淡，一旦被感情渲染，便仿佛挣脱桎梏般汹涌。
要不然怎么会因为这种小默契，生出想得到这双眼睛的感觉呢。
“让你感受一下亲情。”
“亲情？”
“对，达达利亚和托克是亲兄弟，他们两人之间的羁绊比契约还要浓厚。想让你通过他们感受一下契约外的情感，也想让你正确认识对我的感情，应该都差不多。”
魈狐疑的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能沉默以对。
「他在骗你」
“……”
「要让他说实话，哭着说错了」
“……”
魈握住了空的手，脑子里的纷乱杂音消失。
派蒙的呼唤打断诡异气氛。
“他们要去玩具研究所啦！”
“走吧。”
松开魈的手，空指尖不自然的动了动。
达达利亚颇有种火往这边烧的趋势，想讽刺空两句，被后者揶揄，“玩具销售员？什么玩具？”
一时间，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脸红了。
达达利亚嘲讽的话到嘴边硬是憋回去，好在托克激动的声音解救了他，“哥哥你刚刚太帅啦！”
“咳嗯，当然啦，托克以后会比哥哥还帅的。”
不再理会兄弟二人的互相吹捧，空走在后面与魈平齐，“海灯节什么时候开始？”
“两天后。”
还有两天。空摩挲手指，将手攥成拳头，决心独自前往雪山。
……噢，派蒙不算人。
玩具研究所是愚人众执行官之一「博士」曾经的实验场所，铜色的室内，里面是各种管道机关、散落的零件、发出电火花的金属墙壁……机油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墙壁两侧传输带正运输着遗迹守卫，电力系统居然还没有停止，看来备用电力储存量不少。
一路走来，空对愚人众的实验研究成果产生些许兴趣。
达达利亚磨磨蹭蹭走到空旁边，“喂，今天托克很乖啊，你……怎么做到的？”
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就那么做到的呗。”
达达利亚摊手，在降魔大圣杀人的目光中讪笑着回到托克身边。
“喂，托克，你老实告诉哥哥，空哥哥有没有欺负你？”
“诶？没有喔，空哥哥可好啦，我说想找你，他就叫仙人哥哥带路了。”托克握住达达利亚的手，是很久没感受到的、哥哥带给他的安全感，心里暖洋洋的，“空哥哥说，不要让哥哥担心，不要乱跑，托克做到了！”
达达利亚超级感动的抱抱这个从小被自己宠坏的幼弟：“好样的，托克！”
派蒙小声：“所以，熊孩子要好好教训。”
空：“也要找对方法。”
毕竟托克是真的很爱达达利亚，愿意为了哥哥做出改变。
参观到房间尽头，感应到入侵者的遗迹守卫开始活动，灰尘从机械身体抖落，机关还未完全开启。
魈伸手拦住空，竖瞳紧盯前方，和璞鸢一出摆出战斗姿势。空拍拍他肩膀，见没用后趴到人背上靠近耳骨轻语：“放松，别管。”
“哇——好多独眼小宝！”托克开心的手舞足蹈。
达达利亚叹气，很快整理好表情扬起笑脸：“托克，陪哥哥玩捉迷藏吧。”
“诶，这种时候吗？”
“很快的，像在家里玩的那样，一分钟。”
“……好吧。”
托克有些不情愿的转身闭眼，派蒙不明所以的呆在一旁，魈被空拦住静静观望。
那个带给璃月灾难的青年转身，在小孩子倒计时的数数声中开始了对遗迹守卫的屠杀。
数到最后，传输带的声音戛然而止，备用机全部聚集在这个房间开启。
高大的遗迹守卫包围了矮小的人类。
达达利亚有些无奈，只能回头道：“再给我十秒吧，托克，我还没藏好呢。”
小鬼双手叉腰，鼓起脸：“哼，哥哥又耍赖，好吧，那最后十秒。十，九……”
一瞬间，雷光乍现，□□感电，迸射出的电火花如璀璨星辰缭乱迷人。
达达利亚穿梭在遗迹守卫中，魔王武装的斗篷猎猎作响，与机器庞大身躯对比显得格外渺小的人刀刀致命，遗迹守卫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十秒倒计时结束，托克转身睁开眼，兴奋的原地蹦起来：“哇——这里简直和我梦里一模一样，是独眼小宝的世界！”
派蒙小声感慨：“达达利亚真的做到了像摆弄玩具一样摆弄它们，就是他的身体……”
强行发动魔王武装，相必伤势会加重。
找了半天不见哥哥的影子，托克有些急了。
空：“托克，你哥哥先回去了。”
派蒙有些惊讶，很快反应过来配合道：“是啊，我们回去找他吧。”
托克有些不情愿又没有办法，老实讲达达利亚已经用这个招数几次了，托克依旧抓不到他。
空拍拍魈肩膀，对托克说：“我和这个哥哥还有事，你先到门口等我们。如果碰到一个穿紫衣服叫伊芙的小姑娘就先跟着她回去，那是玩具销售员的服务代理，不过不要和她玩游戏。”
“好吧。”
“真乖，你哥哥会为你骄傲的。”
托克这才重新恢复活力：“嗯！”
小孩子离开了，空轻而易举找到机关后面蜷缩在角落的达达利亚。不久前刚经历黄金屋一战，短时间开启两次魔王武装让他承受了巨大的身体负担，已经无法起身。
他不想这样狼狈的见托克，却允许旅行者见到这样狼狈的他。
没想到第一次展露虚弱模样居然是在前几天刚对打的人面前。
不过，对于享受战斗的自己，或许空的存在是例外也说不定。
“我通知伊芙了，那些话你故意说的吧，哈……真是败给你了。”
达达利亚注意到不远处降魔大圣的影子，他轻笑两声，不想牵扯到伤口，捂住腹部倒吸一口气：“嘶——我记得你也有兄弟姐妹吧。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在我弟弟面前对我出手的。”
达达利亚声音还很虚弱，里面却是任何人都听得出来的坚定。
“孩童时期的梦是最易碎的东西。哪怕放着不管，总有一天也会碎掉。”
“所以，一定要有人来保护才行吧？”
“许下的承诺就该好好遵守，做错了事就该好好道歉。”
“给予他的梦，就该好好守护到最后……这才是，身为家人该有的样子。”*
“……”空眸光微动。
达达利亚见状，尾音扬起，又变成以往玩世不恭的样子：“莫非……引起你的什么回忆了吗？咳咳，唔……”
剧烈的咳嗽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派蒙担心道：“都这样了还耍帅，赶紧去看医生吧。”
“咳，不错的提议……能否拜托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托克？”
达达利亚强撑着站起身，拿出一个遗迹守卫的玩偶递给空，“找璃月铁匠定制的，原本想回至冬带给他，现在看来当做旅行纪念品也不错。”
玩偶精致栩栩如生，匠人技艺精巧，能看出准备礼物的人颇有用心。
空答应下来，将礼物收入空间囊，专门分支出了独立空间存放，“放心，会帮你的。”
“那就拜托了。”
出门发现等在门口的不是托克，而是魈，独自一人靠在石壁旁，倒是有些可爱。
“怎么样？”
空在问，魈如何看待达达利亚兄弟二人的感情。他是有点恶作剧的成分在里面，他知道两个人的“互相帮助”已经脱离了某种界限，向着更加危险的地方迈进，他要停止，这是错误的，会伤害到他。
往前一步即是深渊。
最后这个「他」，指的是魈……还是自己，空也不知道。
达达利亚很有眼力见的拉着派蒙先走，将空间留给他们。
空很自然的握住魈的手，“你最近业障爆发的很频繁，是因为海灯节吗？”
“是。”
璃月各地遭摩拉克斯镇压的魔神，在半梦半醒之间，偶尔会爆发出规模异常的怨憎与残渣。其中，以海灯节之夜的爆发最为巨大。*
空只是猜测，没想到真被自己说中，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只紧了紧握住的手。
蜜糖色的眼睛里流光溢彩：“这次，我陪你。”
“……好。”
魈在经过钟离大人点拨后并非不理解这个感情是什么，私以为空想让他误会是亲情，他纵然排斥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也不知道亲人之间能做什么，或许是可以那样子的吧。
他只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沦陷于这种自认为千年就可消弭的感情里。
是他错了。
千年后再看到空的那一夜激动被他忽视。
从那一刻起他就应该知道，他亲手把自己关紧了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