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空的印象，在千年间被理想化，而忽略了对其本人的理解与认识。一味的顺从并不是友好关系的象征，即便他对这段友情很珍重，不想有一丝一毫的裂痕。

这样不对。

魈想结束后找空好好聊一下。

雨中扩散开雾气，不论是承载烈焰又被浇灭的剑刃，还是脸颊愈发红润的空，都在雾气的掩盖下叫人看不真切。空右手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给归终机注入仙力无法移动的仙人，只能给以一己之力冲在前方让后方千岩军得以喘息的空「赐福」，俗称上buff。魈的仙力使他身轻如燕，甘雨的麒麟仙兽血脉是治愈的良药，萍姥姥让空周围气流涌动，每一次起手式都能造成冲击波击退敌人。

“居然能承受三种仙力……这位旅行者不一般啊。”萍姥姥感慨，眺望不远处五头蛇状的魔神，“是时候了。”

归终机的攻击显然有效果，魔神垂头丧气，身躯在海底盘旋，巨大的漩涡激流自海面直冲云霄。

雨越来越大。

愚人众已经被完全击退。站在一片血海中央，空解开绷带用它随便将散开的头发绑住，抹了把湿透的脸，在甘雨的帮助下他身上的伤好得很彻底，只是精神略有疲惫。

“有效果了！”派蒙高呼，“让我们一鼓作气干掉它！”

“等等，不对劲。”喝退上前的千岩军，刻晴凝视天空，瞳孔猛然一缩！

在漩涡之魔神头顶，一方法阵突然展开笼罩整个对战的地方，随魔神一声愤怒的嘶吼，法阵中投射出无数箭矢。

元素之力形成的箭矢打在地面，只听“咔”的一声，裂痕越来越大，泛着淡蓝光晕的屏障终于支撑不住碎裂开来。

空不受控制的掉落下去。

真身仙鹤的留云借风真君动了下翅膀，青绿色光影闪烁，她一愣，随机转身衔起其他人，不再管旅行者。

呈自由落体的旅行者在空中被人稳稳抱住，那人搂着他的肩膀穿过他的腿弯，在空中一闪带动破空之声。

画面一闪，雪原之间，披着羊绒大衣的人也是这样稳稳抱住他，垂首，几缕黑发在兜帽滑落，眼尾的红让人好奇地伸手触碰。

“不舒服吗？”那人问。

风元素还未消散的尾巴有如繁星，魈扶着空落地，后者不受控制踉跄一下，遂被前者又往身旁带了带。魈握着他的手也不自觉紧了紧：“小心些吧。”

空点头，顶着七星和仙人的诡异目光沉默。

退到一边，派蒙飞过来一把抱住他脑袋：“呜哇，你吓死我啦！”

雨中，这里仙人竖起屏障反而没有再被淋湿，空拧了拧湿透的长发，就听到凝光一脸凝重恳求助他们一臂之力。

就在刚刚，凝光决定放弃群玉阁，打算以其镇压漩涡之魔神。

点头应下，承载三位仙人的身体毫无压力，此次全部仙人都将力量注入自身，像喝饱了水一样感觉体内充盈。空在金色圣光中看着魈覆盖傩面的脸，握了握刚刚被攥紧的左手掌。

体内力量大盛，束缚的锁链松动，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丹田直冲大脑，脸颊的热意渐渐褪去。待到群玉阁移动到漩涡之魔神奥赛尔头顶正中，空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猛地插入地面！

群玉阁发出隆隆巨响，尘土飞扬，原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坠，下坠中越来越快，如陨星急坠。

“轰——”

·

·

云开雾散，漩涡之魔神奥赛尔被重新镇压孤云阁深海之下。空没有理会众人独自走到一旁席地而坐，刚刚经历两场战斗，哪怕力量在仙人的无意帮助下渐渐回来，精神的疲惫也让太阳穴突突跳动，刺痛难忍。

“空，你还好吗？”

“还行，就是脑子里有好几个奥赛尔跳舞。”

“啊？”

派蒙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空打发去听七星和仙人在争论什么：“怎么站那不走了？”

听了一会儿，派蒙小声道：“好像是在讲岩王帝君托梦，守护者与被守护者发生冲突本末倒置……唔，是想得到仙人的认可吗？”

“仙和人的不合已久，「天权星」的意思是想让他们放权。”空解开束发的绷带，偷偷用水元素顺了遍一绺一绺的头发。他拿出手帕擦拭掌心和脸上的血迹，又丢给在他落下平台后冲出来想接他的派蒙一条干净的手帕。

“你是笨蛋吗，那时又接不住我，飞过来干嘛。”

“下意识嘛，我们可是最好的伙伴！”

拄着脸，空不咸不淡应一声，看到一个小女孩去魈旁边，立马坐直了身子。旁边派蒙叽叽喳喳，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伸手捂住派蒙嘴（其实连着脸一起捂住），后者挥动四肢打不到人。

小姑娘：“那边的大哥哥，谢谢你保护璃月港！下次海灯节的时候，来做客吧。”*

魈别过脸：“…没有办法来。”

“诶？”

“没有办法。因为我毕竟是仙人。”

少年仙人站在原地，好像与他人割裂。傩面拿在掌心，明明面无表情，却感觉很悲伤。

空动了动手指，终究什么也没做，起身拽着派蒙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