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垂手而立,面色平静地看着海面远方,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唯有背在身后、微微蜷缩的手指,泄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检查草草结束。“海上天气多变,交接完鱼获,尽早回港。”警官留下等两船分开,才带人离去。
直到那抹刺眼的蓝白色彻底融入雾中,丰海船上紧绷的弦才猛地松开,伴随着几声压抑不住的长吁。
归航的“丰渔七号”拖着沉重的疲惫驶回渔场。顾深未做停留,径直叩响了虎哥办公室的门。
室内,雪茄的烟雾浓得化不开。虎哥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忙碌的码头。
“茶刚沏好,就凉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这世道,连口热乎的都难。”
顾深走到他对面,没有坐。“茶凉了可以再续。路子要是断了,就难接了。”
虎哥缓缓转过身,一双鹰眼在烟雾后闪烁着精光:“小子,海上走船,靠的是老马识途。风浪见得多了,才知道哪片云彩下面藏着雨。”
“老马也会失前蹄。”顾深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更何况,如果牵马的人,故意往礁石上引呢?”
虎哥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顾深:“你把话说清楚!”
“话,说不清楚。但事,能看明白。”顾深毫不退让,“今天这‘雨’,下得太准了。知道这趟线怎么走、何时走、跟谁碰头的人,一巴掌数得过来。虎哥,你是掌舵的,船底漏没漏水,你心里,应该比我有数。”
虎哥死死盯着他,半晌,忽然嗤笑一声,重新坐回宽大的皮椅里,恢复了那副江湖大佬的派头,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渔场有渔场的规矩,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刨根问底,对谁都没好处。”
顾深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明白。规矩是立足的根本。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打着规矩的旗号,挖大家的墙角。今天能精准地‘下雨’,明天,或许就能精准地‘收网’。到那时,砸的不止是某一个人的饭碗。”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虎哥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他盯着那扇门,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电话,又放下,最终只是烦躁地将半截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顾深走在码头上,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他知道,试探已经结束,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隐藏在迷雾后的对手,远比他想象的更为狡猾和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