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海面被晨雾紧紧包裹,“丰渔七号”像一枚沉默的楔子,剖开凝滞的浪潮。顾深立于船头,海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这是他落下的第一步险棋,于无声处,听惊雷。
阿彪踱步过来,厚重的防水服摩擦出沙沙声响。
“少爷,这海看着平静,底下可是藏着暗流。”他递过水壶,目光却瞥向迷雾深处,“老把式都信一个理:太过顺当的潮水,反而要当心。”
顾深接过水壶,并未饮用,指节在冰凉的壶身上轻轻叩击。“水浑,才好摸鱼。怕的是有人,连水都不想让我们搅起来。”
时机在压抑中悄然滑过。当“长顺”号巍峨如山峦的阴影穿透浓雾,公共频道里适时响起了呼叫:
“‘丰渔七号’!老刀他们把午饭烧糊了,闻着你们这边的腥气都觉着香!匀几筐下饭的货,路上可以换换口味,价钱好说!”
嗓音洪亮,带着航海人特有的粗粝与爽快,听不出半分破绽。
“就你们事儿多!”阿彪抓起对讲机,笑骂着回应,“等着,挑几尾肥的!”
船员们闻声而动,将早已备好的鱼获箱搬到舷边。钢缆缓缓放出,货轮和渔船在波涛的涌动中缓缓靠近,如同命运齿轮的咬合。
然而,就在这咬合的前一瞬——
“右舷!有官艇!”瞭望塔上的声音短促而尖锐,像一颗冷水滴入滚油。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一艘蓝白相间的巡逻艇,如同嗅到气味的猎犬,正切开雾气,悄无声息地切入这片海域。旋转的警灯将红光与蓝光冷冷地泼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按二号预案。”顾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铁律瞬间贯穿了所有人的神经。没有慌乱,只有训练有素的沉默,几个身影如鬼魅般滑向底舱,甲板上的人则继续着搬运动作,只是肌肉都绷紧如铁。
巡逻艇靠近,扩音器里传来没有起伏的询问:“‘丰渔七号’,‘长顺’号,为何在此聚集?”
“长顺”号上立刻传来带着笑意的回应:“警官辛苦!没啥事儿,兄弟船打多了货,我们馋了,打个秋风!”
阿彪也探出身子,挥着沾满鱼鳞的手套:“改善伙食!绝对合法交易!”
两名海警登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甲板、货物,以及每一张面孔。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单调声响。随手打开一箱,里面确实是冰鲜的鱼虾。他们又下到船舱粗略看了看,浓烈的鱼腥味和看似杂乱的作业环境并无明显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