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蓝瞳孔好像无法聚焦,几次扫过三人所在的角落,又茫然移开,能听到它鼻翼剧烈抽动,似乎在定位,又似乎被自己混乱的感官所困。粗重的呼吸声在岩腔中回荡,伴随着爪子无意识刮擦岩石的、令人牙酸的噪音。
萧承瑾被小喜死死按在岩凹里,腕骨生疼。他能感到小喜贴在他身后的脊背绷紧如铁,心跳却稳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
“王爷,这是您刚刚放走的白虎。”小喜低声道,用的几乎是气音,“它的状态不对,像是也中了那种麻药。可能虎比人要强些,所以先醒了。但它现在意识混乱,恐怕会无差别攻击。”
“你能视物?”萧承瑾道。
“您在洞中不能视物,还让我撤?”小喜道。
“阿……喜,”萧承瑾想喊阿托斯,但忽然还是改了口,“你到我身后,撤退,求援。”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小喜道。
“兀术不能让它吃掉。”萧承瑾道。
“它不一定会动兀术,因为他的味不对。但它一定会对你不客气。”小喜道。“我们一起撤。”
“据我所知,这只白虎是你三年前登基加冕不久,在田猎中捡拾到的吧。那时有说过,‘白虎者,仁兽也,王者仁而不害,则白虎见。’不杀它,是想全共主仁德。如果将它和兀术同留在这洞中,等救援的人见到了,不管白虎是否会动兀术,来人都会置其于死地,一为救人,二为共主今日之命。阿喜……我想引它出洞,放它归山。”
岩凹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身后小喜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滞了。
紧接着,萧承瑾感到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力道骤然加重,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一个压得更低、却带着某种近乎切齿意味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瑞王……你的‘仁’,是用来自戕的吗?”
那声音里褪去了所有属于“小喜”的温顺与克制,露出了属于共主的冰冷无情,以及一丝……被深深刺痛后的怒意。
“三年前我能从哪里捡的它,是九丘让我捡的它。今日你不需要为此赔上性命。”他的气息灼热,话语却比冰还冷,“共主的那点仁德,不需要你用命来拼。现在,跟我走。”
“你退后,”萧承瑾听完,不仅没退后,反而想将和曦扯到身后,但没能动他分毫,说实话萧承瑾力气很大,他全力去拉扯却动不了分毫的人,目前和曦是第一个,可能和被压在其身后的姿势有关系吧。
白虎渐渐察觉出这边的异动,一步一晃地向这边挪来。
“嗷呜——!”
洞窟里的吼叫震耳欲聋,带着痛苦与狂怒的回音。它笨拙却势大力沉地一挥爪,狠狠砸在两人藏身的岩凹旁一根粗粝的石柱上!
“砰——哗啦!”
石屑纷飞,承重的岩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方岩顶顿时簌簌落下数块拳头大的碎石!
就在第一块石头砸落的瞬间,萧承瑾只觉腰间一紧——和曦原本扣着他手腕的手,不知何时已松开,转而铁箍般环住了他的腰腹!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向后猛拽进和曦怀中,同时天旋地转般被带着向侧方滚去。
“嘣!嘣!嘣!”
沉重的落石砸在他们刚才倚靠的位置,以及和曦未来得及完全避开的肩背铁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翻滚停止,萧承瑾被牢牢按在下方,和曦的脊背如同一面盾牌,隔绝了大部分落石和飞扬的尘土。近在咫尺的玄铁面甲下,传来一声被撞击后压抑的闷哼,以及随即恢复的、冷静到可怕的低语:
“它砸的是柱子……这洞要塌。不能再留。”
话音未落,白虎已循着翻滚的动静与浓郁的人气,一步一踉跄地逼近。碎石如雨落下,狭窄的岩腔在呻吟。
退路即是来路——那条他们弯腰进入的狭窄通道。
“走!”
和曦低喝一声,不再试图压制萧承瑾,反而将他向前一推。萧承瑾借力滚向洞口,短刃在前,硬生生挤入那低矮的通道。身后,白虎的怒吼与岩壁崩塌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不知是老天遂了萧承瑾的愿,还是那猛兽在剧痛与狂怒下爆发的蛮力竟撕裂了本就脆弱的岩层——就在萧承瑾堪堪钻出洞口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岩石崩裂的巨响!
白虎在那狭窄空间内因痛苦又一次盲目挥爪、笨重转身,庞大的身躯狠狠刮蹭、撞击在已被落石削弱的岩壁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洞口岩层彻底支撑不住,轰然塌下一片!尘土与碎岩从洞口喷涌而出。尘土弥漫中,那白色的巨影随着崩落的土石一同跌滚了出来,重重摔在洞外的空地上。
月光下,空地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