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短刃出鞘,走入了那片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之中。
“王爷可携火折?若无,容属下先行引路。”小喜道。
“总需有人返报。将此石予我,你退。”萧承瑾道。
“此时非争之时。” 小喜将萤石塞入萧承瑾手中,“同行。”
二人不再多言,相继没入那狭窄潮湿的通道中艰难前行。入口向下倾斜了一段,很快变得平缓,但通道依旧狭窄低矮,需弯腰前行。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和碎石,偶尔能踩到硬物,不知是枯骨还是石块。那呻吟与喘息声越来越近,混杂着一种铁锈与腐败植物的甜腥,令人作呕。
拐过最后一个急弯,空间豁然开朗,竟可直身而立。空气流动也变得明显,隐隐能听到地下河水流淌的哗哗声。萤石冷光颤动着,勉强照亮这处约数丈见方的地下岩腔。
岩腔一侧,暗潭幽寂。潭边有一异无,持石走近一看,竟是兀术!
只见他如同破布般瘫卧。他面色泛着诡异的青白,呼吸微弱,对光线毫无反应,唯有嘴角偶尔无意识地抽搐,身边泥土有拖拽的混乱痕迹。
“兀术……他没死,手没断,还是完整的。”萧承瑾低语。目光落在那张青白脸上,擂台上几国士子麻木踉跄的画面与对方讥诮眼神猛然闪过,一股郁怒直冲喉头。他强行按下,凝神去看对方完好的双手——在点头即可分输赢的搏击擂中,却曾毫不留情击杀对手的那双手。
小喜蹲下身,指尖极快地探过兀术颈侧与鼻息,复翻检眼睑,继而拈起少许其口边污渍,就着萤光细看,眉峰紧锁:“此乃极峻烈的麻药……观其瞳散、息沉、肌冷而不僵,似中了山野间某些能令人畜长眠不醒的恶草之毒。用量之猛,足以毙牛。”
小喜用潭水净手后起身,音如气丝,“何人费此周章,将他运至此处?所欲为何?”
“无论何故,先带他出去。”萧承瑾道。
“寻不着,乃天意;以此状带回……”小喜停顿,萤石微光将他挺直的侧影投在嶙峋岩壁上,“王爷纵有百口,亦难辨清。若途中气绝,乌戎与东奥便是血海深仇。”
话音未落,岩腔最深处的阴影里,另一道庞大、缓慢移动的轮廓,悄然映上石壁。
“吼——!!!”一声绝非狼嚎、更加低沉、暴戾、仿佛混合了无数痛苦与愤怒的嘶吼,猛然从他们侧下方的地底深处传来!伴随着这声嘶吼,整个地隙岩壁都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下方黑暗中,传来了沉重的、攀爬的摩擦声,以及那种阴冷腥气陡然加剧的涌动!
“还有活物!”萧承瑾汗毛倒竖,瞬间将萤石收入怀中,洞内最后一丝光源湮灭,绝对的黑暗与刺鼻的腥风同时吞没一切。他短刃横于胸前,侧步挡在了昏迷的兀术与小喜身前,声音压成一线:“我断后,你带他走!”
小喜却错身出一步,精准地卡在了萧承瑾与那声音来源之间。一手已按在腰后兵器上,目光如电锁死阴影,另一手向后疾探,铁钳般扣住了萧承瑾握刃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置疑,向侧后方岩壁凹陷处猛地一带!那里是岩腔中唯一一处头顶有巨石倒悬、可稍避扑击的死角。
黑暗中,两点冰蓝的诡异光点骤然亮起,伴随着沉重粘腻的刮擦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袭来!
“吼——呜……”
一个庞大的轮廓笨拙地从阴影深处挣扎而出。它似乎想站起,前肢却无力地一滑,庞大的头颅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混合痛楚与怒意的低哼。
它甩了甩仿佛有千斤重的脑袋,试图看清入侵者,但那对骇人的蓝瞳如同在浓稠的黑暗中漂浮、晃动,始终无法聚焦,只是茫然地扫过岩腔。
人类的气味刺激着它的鼻腔,它伏低身躯,背脊上的毛发却因肌肉不受控制的颤抖而簌簌起伏,喉咙里滚动的低吼时断时续,夹杂着类似咳痰的杂音。这并非蓄势待发的静谧,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充满病态狂躁的戒备。它显然虚弱不堪,但它也不能坐以待毙,那即将倾覆的、失控的巨力才更加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