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前方黑暗的密林,语气凝重:
“而王爷您,必须率领主力继续向前,盯死那三个乌戎人。他们是我们眼前唯一会呼吸的线索。若去晚了,只怕他们也会像之前的尸体一样,永远闭上嘴。”
萧承瑾忽然想到上次勃轳王庭之战,这人也有提过率三百死士入城内应的提议,结果虽是破城,却也让他经历了锥心之痛的天人永隔。不过如今看来,又像是个金蝉脱壳的计策。
这位共主,放着好好的共主不当,一会儿是角斗士,一会儿是阿托斯,现在又是小喜……如今,这小喜又想故技重施,将他置于安全的境地,自己独自去涉险。
一股混杂着愠怒、不甘与某种执拗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绝不能再次经历那种在后方等待、对前方之人的命运一无所知的煎熬。
“先不分散。”萧承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全军继续前行。”
“这摆明了前方没有兀术,继续追有何意义?”李玺蹙眉反驳,语气急切。
萧承瑾的目光掠过李玺,最终落在“小喜”身上,眼神深邃,仿佛要穿透那层面甲。
“乌戎的人,一定比我们更关心兀术的生死。他们此刻的坚持,必然是依据我们尚未掌握的线索,所做出的当下最优选择。”他的分析冷静而锐利,“当务之急,是找到活口,问清情况。但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位士兵坚毅而年轻的脸庞,声音沉了下去:
“也绝不能为救一个兀术,再有任何不必要的折损。”
萧承瑾的决定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头,在众人心中漾开不同的波纹。李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弓;而“小喜”在面甲之下,无人得见的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并非不悦,反倒像是……一丝了然。
队伍再次以纵队前行,速度却比方才更快了几分。圆阵虽已解散,但士兵们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盾牌微侧,随时可以再次合拢。林间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
没走出百步,眼前的景象便印证了萧承瑾的判断——
三匹无主的乌戎战马在林间空地上不安地踱步,打着响鼻,马鞍上空空如也。而在它们旁边,是更加惨烈的景象:两名乌戎狼骑的尸体与数具狼尸交错倒伏在地,甲胄破碎,兵刃散落,凝固的暗红血液与青紫的脏器将地面的苔藓侵染得一片狼藉。浓烈的血腥气几乎令人作呕。显然,他们在此与狼群爆发了最后的、短促而激烈的战斗。
“检查尸首,内外警戒!”萧承瑾下令。
锐士们迅捷无声地展开行动,两人一组探查,其余人持盾向外,构筑起一道森严的屏障。很快,一人回报:“王爷,伤口极新,血尚未凝。两人皆是被利齿撕裂喉管致死……”
小喜则附身细查狼尸,片刻后沉声道:“这是丘陵狼,看其獠牙长度与颅骨形状,是成年公狼。此地已是它们的巢穴范围。”
“是狼窝?”李玺惊问道,“难怪兀术的人会在此全军覆没。”
话音刚落,另一名在稍远处勘查的士兵高声道:“王爷!这里有拖拽的痕迹!还有……一只鞋!”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只见一道深勒入土的拖痕蜿蜒没入前方茂密的灌木丛,痕迹旁,一只乌戎制式的厚底皮靴孤零零地躺在泥地里。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乌戎人特有的呼哨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亮摇曳着穿透林木——又一队乌戎的狼骑,循着同族留下的标记与血腥味找来了!
为首的乌戎百夫长看到空地上的惨状,目眦欲裂,目光瞬间钉在萧承瑾等人身上,眼中爆出血丝,他挥刀直指,用生硬的官话嘶吼道:“东奥人!是你们搞的鬼?!王子殿下呢!”
萧承瑾眸光一寒,尚未开口,李玺已抢先半步,挡在双方之间,冷声道:“放肆!我等奉共主明诏搜寻王子,尔等安敢在此污蔑阻拦?!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遍地狼尸,皆是兽袭!”
那百夫长却似已被同伴的惨死和王子失踪冲昏了头脑,或者说,他根本不愿相信,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和归罪的对象。“谁知是不是你们驱狼杀人!王子若有不测,必让你东奥血债血偿!”
他身后的乌戎骑士们也跟着鼓噪起来,刀剑出鞘,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萧承瑾缓缓抬起手,止住了身后欲要上前理论的九丘锐士。他越过李玺,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百夫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金裂铁的威压:
“本官奉旨办事,搜寻兀术王子。尔等若要阻挠勘验,贻误时机,便是抗旨。”他顿了顿,戟尖微抬,指向那幽深的灌木林,“兀术王子是生是死,线索或许就在眼前。你们是想在此地徒逞口舌之快浪费时间,还是想过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