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虎踪,”斥候倒吸一口气道,“而且看这深度和大小,绝非寻常山猫,极有可能是…成年的老虎。”
李玺眼神一凛:“莫非它竟逃到这里来了?难道兀术不出声的失踪是与它的关系?”
萧承瑾凝视着那枚孤零零的、尚未被破坏的脚印,沉声问道:“这脚印与他们追踪的方向一致吗?”
斥候摇头:“乌戎人马痕迹杂乱,已覆盖了大部分原始踪迹。这枚脚印位置偏僻,侥幸未被踩踏。是否一致,需得再向前搜寻,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
“可能找出这虎是从何处来此的痕迹?”萧承瑾追问。
斥候面露难色,看向李玺。李玺微微颔首:“尽力而为,但要快,注意安全。”
两名斥候领命,立刻凭借高超的技艺,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分头没入两侧林地,仔细寻觅白虎来去的蛛丝马迹。两名手持劲弩的轻骑自动占据有利位置,警惕地注视着斥候消失的方向,为他们提供远程警戒。
萧承瑾与李玺则带着其余人马,继续循着乌戎留下的混乱痕迹向前潜行。越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发浓重刺鼻,其间还混杂着一种食腐动物特有的腥臊气。
穿过一片茂密的荆棘丛,眼前豁然开朗,景象却令人头皮发麻——几具乌戎狼骑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散落在空地上,死状极惨,显然是被猛兽撕扯啃咬过。更令人不适的是,几只体型猥琐的豺狗正围着尸体大快朵颐,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听到人声,它们抬起沾满血污的头,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在看到全副武装的人群后,又不甘地退入旁边的树林阴影中。黑暗中,更多绿莹莹的眼睛在闪烁,显然被血腥气吸引来的,远不止这几只豺狗。
它们白日里经历是生死逃亡,众多同伴被这批人残忍射杀。上天有好生之德,让它们中的一些逃出生天。晚上,这帮人又接二连三地闯入它们最后的巢穴……是想怎样?非要赶尽杀绝吗?
萧承瑾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些绿莹莹的兽瞳,扫过地上乌戎人的残骸,最后投向更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的焰云骓仿佛也感知到了前方浓重的危险与死气,不安地原地踏了几步。
再往前,很可能就能找到兀术——那个在擂台上羞辱各国士子、手段卑劣的乌戎王子。
为了那个不知死活、甚至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的兀术,让身后这些忠于职守的九丘健儿、让李玺……乃至让他自己,冲入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暗森林,在这里拼上性命——
值得吗?
夜风拂过他玄甲的边缘,带来远处狼群愈发清晰的嗥叫。他忽然想起大狝时那只被逼至绝境的白虎,想起自己那一戟拍出的生路。
若此时退去,他与那些将生灵逼入绝境的人,又有何区别?(兀术也算是生灵吧)
若此时前进,他与那个只知逞匹夫之勇的兀术,又差几分?
指节在缰绳上收紧,玄甲下的脊梁依旧挺直。
"下马。"他的声音斩断夜色,"结阵前进。"
不是为了救那个蠢货。
他的目光掠过身后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即便只是为了完成共主的命令吧,他也必须将他们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当下马站定,萧承瑾才发觉异常——李玺挑选的这队"精锐",个个虎背熊腰,竟都比他和李玺高出近一个头。他站在队列前,仿佛稚童领军,方才凝聚的气势顿时泄了三分。
他怒视李玺,却见对方竟下意识地将半步踏前,身形微侧,恰好隔在了他与那片幽暗林地之间。那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林间闪烁的绿瞳,手下不由自主地整理着弓弦,侧脸在月色下绷得一本正经,仿佛全然未觉此间尴尬。
"李景深。"萧承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玺转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眼神纯洁如初生羔羊。
“王爷,息怒。”
一名甲士抱拳出列。
这声音萧承瑾很熟——不是阿托斯又是谁?
只见他下颌也被头盔护甲遮住,只留一双眼睛。他本魁伟的体态在这群人里也真显不出特殊来了。萧承瑾真是内心深处万马奔腾。
“这位御林军精通虞人之术的,如果要进入到这片密林中,还是由他引路比较合适。”李玺在一旁不尴不尬的解释道。
“对,王爷可以称微臣小喜。” 和曦的声音里满是温柔,与共主时的无悲无喜判若两人。
萧承瑾盯着那双在面甲阴影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好,很好。"他缓缓点头,"没想到御林'精锐',连虞人之术都精通。本王倒要看看,二位还有什么惊喜。"
李玺把他当傻子糊弄,而眼前这个人......睁着眼说瞎话,偏偏还不能拆穿他。
他刻意加重了"惊喜"二字,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小喜”的眼睛,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尤其是小喜大人,可千万别让本王……失望啊。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