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包厢里早已被人重新点亮了烛火，火光在对坐的二人脸上缓缓摇曳，透出别样的光影。

商凝在说出那句“握手言和”的话后，便再没有开口，只是好整以暇地望着对面之人，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半晌后，郭寒青轻声问道：“我为何要与你讲和？又对我无益。”

这是来要好处了？

商凝缓缓坐直了身子，静静望着她，从容开口道：“昨日那封信，令尊到底收没收到？”

郭寒青没想到她张口居然会问这个问题，眉头一蹙，反问道：“收不收到，对我们现在的局面有何用处？”

此言一出，商凝眼中倒漫出一丝笑意，只听她缓缓道：“如此看来，那信应是被你匿下了。”

她朝着四周张望一圈，微微颔首道：“此处的安排也应当与令尊无关，是你自己的手笔。”

郭寒青脸色骤变，似乎对她仅凭三言两语便能将整件事猜出的本事颇为惊讶。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紧不慢道：“你知道又如何？若是你想借此事离间我们父女二人，那你还是收收心吧。”

她慢慢前倾，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语气柔和，“我爹素来宠我，无论我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在意。”

商凝双眸紧紧盯着对方，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压低了声音道：“可本宫怎么听说过，自从令堂离世，令尊便迫不及待地纳了两房小妾？”

话音刚落，郭寒青猛地拍案而起，皱着眉头问：“我们谈事，你扯我家事又是做甚？”

商凝没理她这般盛怒，只是自顾自说道：“你虽经营这南风楼，但想来……郭家大半的收支还是在那车马生意上。如今令尊的手伸得太长，已经引起了民愤。”

她一字一句道：“若是没了以往的地位，你猜猜……会有多少人还会为你郭小姐的名头买单？”

郭寒青原本满面怒色，却在商凝的分析中渐渐平息下来，像在随着她的话开始用心思考。

“我和我爹的产业素来分得开，若是他以后车马生意减半，我这儿也不过损失两成生意。”

商凝眉梢一挑，又道：“郭小姐现在还喜欢做梦吗？我方才说的话早已将你们的利害阐明。”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若是你从未有过此等想法，又何苦要瞒着郭先生，来亲自设局呢？”

话音刚落，郭寒青不甘心地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她一双眼睛哀怨地盯着商凝，最终只是缓缓道：

“我是想借此机会，重夺我爹的信任，这也错了吗？”

她一副无赖模样，竟又大咧咧坐回软榻之上，似有破罐子破摔之意。

商凝眉头微蹙，脑中却涌现一个念头——

若郭守义当真看重郭寒青，她又怎会被自己三言两语便挑拨成如此地步？

思及此，她放缓了声音，轻声道：“若是你肯与本宫筹谋，本宫可保你郭家一条命，甚至……还会让你执掌郭家。”

她的话如蜜饯一般，顿时便吸引了郭寒青的注意，“此话当真？”

商凝微微颔首道：“陛下此番派本宫前来，便是要彻查青州及其附近郡城的民生问题，本宫定要抓几个冒尖之人。”

她说得极为明确，此番郭家必然在责罚之列。

果然，郭寒青脸上顿时露出担忧之色，急忙问道：“我又怎知，你一本奏折递上去，郭家不会彻底被削权埋没？”

“郭小姐。”商凝用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加重了些，“现在是你使计不成，已然落了下风。是本宫不计前嫌，还在此处与你商谈此事，你……还要趁机怀疑本宫不成？”

包厢外一阵微风吹过，吹得窗扉吱呀作响，骤然打破室内的紧绷。

郭寒青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般忽然起身，缓缓跪了下去，语气极为虔诚道：“还望殿下放过郭家，民女愿为殿下所用。”

“也罢。”商凝摆了摆手，“此番你们的车马生意定是要受到影响，毕竟在这石桥郡中，容不得你们一家独大。”

她淡声道：“更何况，你们毕竟经商，现在又与秦郡守闹得那般僵，还指望他出面保你们不成？”

郭寒青被她说得低下了头，片刻后才再度开口道：“还望殿下指条明路。”

谁料商凝却只淡淡一笑，轻声道：“不急，距本宫此番回宫述职还需几月。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她眼波流转，竟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轻声道：“在这之前，本宫倒想知道一事。”

郭寒青闻言一愣，缓缓抬头问道：“殿下想问什么？”

商凝眼神一凛，语气轻缓道：“今夜还长，你便将石桥郡这些年的官员更替告知于我吧。”

……

夜色缓缓褪去，朝阳在不经意间露了头。长街上早已涌现许多居民，纷纷在摊贩上采买早点。

一处早餐摊上，两道人影正挨着坐在一起，不紧不慢地吃着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