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凝身形一滞,却没再说话,只得跟着轻风走进了邻侧的包厢内。这处包厢倒不似方才那般奢华,只是更昏暗一些,倒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轻风顺从地跪在地上,替她整理好了软垫,轻声道:“姑娘,请坐。”
商凝不急不慢地坐了下去,随后指了指案上的酒壶,轻笑一声: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问你问题,若是你回答不上来,便喝一杯酒,若是你回答得好,便重重有赏。”
轻风微微一愣,却很快回过神来,轻笑着道:“但凭姑娘吩咐。”
“那便开始了。”商凝自己先抿了一口,轻声道:“在这里多久了?”
轻风眼睫微垂,缓缓道:“小人今年十八,自记事起便在此楼,不曾离开。”
商凝微微颔首,又道:“也就是说,你应当没有不作为的母亲,也没有好赌的父亲,更无妹妹弟弟需要照顾,是吗?”
她问出一长串的问题,倒让对面之人再次愣住,随后摇了摇头道:“小人是孤儿,这里便是小人的家。”
“嗒——”
商凝将酒杯放到桌案上,缓缓斟了一杯酒,推至他面前,语声柔和:“那你想离开这儿吗?”
话音落下,轻风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片刻后,他却垂眸自嘲一笑,缓缓摇头:“小人……不想。”
“说谎。”商凝骤然开口,“自罚三杯吧。”
她神情中满是从容,一语道破了轻风的谎言,倒让他蓦地感到一丝压力。在她波澜不惊的眼神中,轻风咬了咬牙,随即快速饮了三杯酒。
见他还算识趣,商凝忽然将他一把拽了过来,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这里的隔音如何?”
轻风耳边被一阵热风掠过,脸上蓦地通红,嗫嚅着答道:“尚可。”
不待他反应,商凝飞快地问道:“那楼里可有人在一旁,专门听着你我二人谈话啊?”
“怎会?”轻风下意识反驳,却忽然意识到这是一句试探,急忙收敛了神色,变得更温柔几分,“姑娘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若是有那种事,南风楼早该被人抄了。”
看他不似作假,商凝微微眯眼,冷意自眼底一闪而过,语气也沉了几分:“你可知我是谁?”
轻风抬眸与她对视,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小人不知。”
话音方落,商凝抬手便将他一把推开,轻笑出声:“再喝三杯。”
轻风怔在原地,似没料到她如此翻脸不认人,面上登时浮现几分懊恼之色,忙道:“小人只知姑娘身份尊贵,否则也不至于得郭小姐亲自领来。至于旁的,实在不敢妄言。”
商凝淡笑着不语,只是倚在软榻上瞧着他,眼神中满是冷意。
包厢内一时极为沉默。
却在下一刻,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冷厉的声音随之传来:“没用的废物。”
来人面带不悦之色,烛光照清了她的脸,竟是方才还在另一间包厢的郭寒青。
她目光扫过狼狈跪地的轻风,继而落在软榻上神情自若的商凝身上,轻声道:“你是何时起察觉的?”
“从他出现开始。”朝那地上蜷缩的男子一指,笑意淡然:“你倒是费了不少心思,还将他的五官描绘得更像了些。”
轻风闻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似乎坐实了商凝的话。
郭寒青神色一沉,拂袖道:“滚出去。”
轻风连忙叩首,急忙爬着退了出去,样子极为狼狈。
大门“哐啷”一声重新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商凝理了理衣襟,缓缓坐直了身子,淡然开口道:“本宫若真临幸了他,只怕明日一早,便要成为百姓口中谈资。届时流言四起,本宫的名声,又得再跌几分。”
她继续道:“若再有人借机上折弹劾,指我品行不端,那接下来的青州之行,怕也不再太平了。”
她三言两语便将郭寒青的心思戳破,竟显得云淡风轻。
郭寒青闻言眉头一皱,低声道:“我倒看错了你,本以为你只知道沉溺酒色,却不想竟如此通透。”
她嗤笑一声,眼中竟多了几分不屑,“看来你钟情于帝师的传言也多半不不真,否则怎会对轻风如此冷淡?”
商凝微微一愣,在心中轻笑一声:“自然不会动心,这手段我早就在某影视剧里看过了。”
她清了清嗓子,朝对面之人露出一个极为平淡的微笑,轻声道:“不如你我各退一步,暂且握手言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