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商凝便借着这设定,好好地上演了一出“深情错付”。
商恒低头看着她半晌,忽地轻笑一声,对言昭瑾道:“老师,您先退下吧。朕与阿姊尚有话说。”
他语气虽然如以往一般恭敬,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疏离。
言昭瑾自然觉察到这点,却也未多言,只淡淡瞥了跪地的商凝一眼,拱手告退,便起身离开了。
殿门再次合上,大殿内一时极为死寂。
商恒亲自将商凝扶起,叹息一声:“你是朕的皇姊,何必为一个臣子行这般事?”
商凝顺势落座,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臣姊也不知近日是怎的了,许是……被那噩梦惊扰了也未可知。”
“哦?”商恒认真地瞧了她一眼。
商凝今日虽浓妆遮掩,眼下却泛出淡淡的青黑,显得十分憔悴。
商凝顿了顿,缓缓开口道:“这几日,我夜夜梦见天火坠落,烧得大地寸草不生,百姓们叫苦连天。”
她缓缓加重了语气,“陛下,这梦一连做了三日,也不知是何缘故。”
商恒早在她说出“天火”之时,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再没有半分声音。
片刻后,商恒忽然扬声道:“来人,传钦天监监证何睿即刻入宫!”
门口的掌事太监立刻领命而去。殿外随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商凝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只在心中暗自思量——
她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清楚记得原著两月后青州将遭逢大旱。她此番不仅要截断言昭瑾借此立功的机会,更要将他彻底推离权力中心。
而那位钦天监监正……
商凝刻意将腰间的玉佩摆正了些,露出上面淡淡的“为”字。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再度传来。
一名身着深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缓步入殿,俯身跪地道:“微臣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
“平身。”商恒摆了摆手,神色凝重,“朕唤你来,是因阿姊梦见了天火坠地。”
“天火?”监正何睿脸色微变,急声道:“还请殿下将梦中情状详述。”
商凝没有迟疑,顺着书中记忆娓娓道来,将她所欲营造的梦境描绘得清晰可怖。
何睿屏息而听,冷汗自鬓角滑落,半晌都没开口,只是捏着手指推演着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道:“若殿下所梦非虚,那恐怕是‘辅星压主、逆曜落东’,主国运将遭干旱大劫。”
他说到这时,声音已有些发颤,“恰巧近日我钦天监星图微动,正应此象。照此推演,大劫将至之地,正是东境青州与寒川交界一带。”
商恒皱了皱眉,沉声道:“此话当真?朕日前尚听户部奏报,青寒二地风调雨顺,未有灾情。”
何睿低头恭敬答道:“正因其地未动,方才应了这天象之理。依微臣推算,两月内大旱初显,数月之后,青寒绝粮。”
殿内气氛倏然紧绷。
商凝适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与忧虑:“敢问监正,陛下登基尚不满三月,但此时却出现此等意象,可是有奸人所克?“
此话一出,何睿急忙将背俯得深了些,只听他战战兢兢地开口道:“殿下此意,微臣不敢妄断。然星象有示,每逢朝局交替,必需龙气镇压方能转危。”
商恒眼神微动,似是已听出弦外之音,却未言破。
“胡闹。”商凝蹙眉,语气里却含了三分嗔怒,“陛下方才登基,岂可亲自前往险境?”
她静静垂眸,却忽然放缓了声音,迟疑道:“不过……若是有命格特殊之人,或可替代陛下承受这天象反噬?”
她话未尽,何睿像是被点醒一般,脱口而出道:“极阴!大旱属火,唯极阴之人可化其劫。”
“极阴之人?”商恒此时才开口,目光微微闪烁。
商凝立刻扭头看向他,故作惊讶地掩唇道:“陛下,言师的八字,臣姊曾无意间得知,似乎正是极阴之格?”
言昭瑾在原书中正是因这命格才被先帝选中,赐给商恒作为老师。
商恒眼神微动,脸色竟是和缓了几分,低声问道:“若是老师代替朕前往青州镇抚灾厄,可行吗?“
何睿早已听出这位陛下的话外之意。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商凝,却在看见她身上的玉佩时愣了片刻,终是重重叩首道:“……可行。”
话音刚落,商恒缓缓颔首,神色一凛道:“朕知道了,此事先压下,容后再议。”
说罢,他便摆了摆手道:“你们先退下吧。”
商凝得了命令,便和何睿一前一后走出了宫殿。只是还未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何睿面色灰白,只是望着她,轻声道:“殿下,您吩咐的事臣已照办。还请您高抬贵手……放犬子回家。”
他的小儿子何无为,方才在赌坊里输尽银钱而被人扣下。而那赌坊的东家,正是这位长公主。消息传来后,她已遣人送来一封信,虽然意在安慰,却暗藏锋芒。
商凝蓦地停下脚步,侧首望向他,唇角微微弯起,“何大人放心,令公子此刻想必已安然回府。”
她摘下腰间的玉佩,顺手塞进何睿手中,淡声道:“只是大人须记得,今日星象之论,出自你钦天监监正之口,与旁人无关。”
何睿闻言松了口气,攥着玉佩缓声道:“若是陛下知道……”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商凝冷声打断:“陛下知道了又如何?现在天象有异,难道还真的让他亲赴灾地不成?”
何睿低声道:“可极阴之人一事,确为杜撰。”
商凝顿了顿,柔声道:“本宫奉劝何大人收一收心思,若是言师此去却能平定灾厄,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莞尔一笑,竟让何睿不敢直视,仓促低下头去。
看见他这副样子,商凝不耐地摆了摆手,便见远处的观夏快步迎上,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何大人是聪明人,自当有所权衡。”商凝说罢,便缓步离去,不留一丝余地。
身后的何睿微微抬头,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竟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她怎会忽然插手朝堂之事?”
这位素来沉迷酒色的长公主,竟好似彻底换了一个人。
他喃喃道:“这朝堂……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