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鸣和殿内丝竹悠扬,觥筹交错。
上首龙椅处,年轻的帝王商恒正半倚其间,手持金盏轻啜。他神情惬意,仿佛沉浸于这场歌舞间,唯有偶尔掠过身侧时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在他侧首处,身着暗红官袍的青年静坐不语。他面容俊逸,却眉眼冷淡,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如谪仙般不尽人情。
商恒忽然转头,轻声道:“老师怎连酒也不肯尝?这可是朕命人自西域送来的佳酿,莫要拂了朕的兴致。”
言昭瑾身形一滞,缓缓转身与他对视,轻声道:“微臣遵命。”
他举起杯盏,指节修长如玉,在灯火映照下像羊脂玉一般白皙。而后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却终究未掩住他眼底闪过的不耐。
商恒见状大笑一声:“老师甚少饮酒,却不知这美酒须得畅饮方显其味。”
此话一出,下方也有不少朝臣纷纷附和着笑起来。
言昭瑾却只垂眸不语,轻轻转了转手中的酒盏。
自商恒继位后,他的疑心也愈发严重,朝中几位有名望的大臣接连遭贬,竟让人觉得帝心难测。
思及此,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借着举盏的间隙,掩去了眼中微不可察的冷意。
商恒瞧见他这般样子,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转而望向殿中翩然起舞的舞姬们,眼神晦暗不明。
恰在此时,殿外忽传一道清亮的通报声:
“长公主殿下到。”
殿门大开,一位身穿淡紫色宫装的女人缓步而入。她并未佩戴过多珠翠,衣饰素雅清淡,步履间却带着往日前所未有的竟沉静威仪,引得众臣纷纷起身行礼,心中暗自诧异这位殿下的变化。
商凝淡然地颔首回礼,目光掠过满殿宾客,却在经过一张空置的案几时微微一顿——
那是钦天监监正何睿的席位。
她眉心一蹙,眼底掠过一抹讥诮:“是怕言昭瑾找他算账么?也忒胆小了。”
念及此处,她唇角微扬,缓缓登阶。
言昭瑾早已起身,拱手行礼道:“参见殿下。”
商凝还记得自己的人设,便故作娇羞道:“言师,许久不见了。”仿佛全然忘了昨夜二人才在乾清宫见过。
言昭瑾身形一滞,却并未戳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要归座。
这时,却见商凝忽而上前半步,轻笑一声道:“言师,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但言昭瑾却还是听出了她话中那一丝嘲讽之意。
不待他反应,上首的商恒却已开口笑道:“阿姊莫要再调侃老师了,他一向不擅言辞。”
他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带着几分玩味,似乎很乐于见到这番场景。
商凝闻言侧首望去,唇角一弯,朝商恒福了一福,柔声道:“参见陛下。”而后,她循着宫女指引,在左手边尚空的位席轻轻落座。
殿中舞乐再起,然而酒过三巡,商恒忽地拍了拍手道:“舞得好,赏!”
一时间,大殿内静了几分,众臣纷纷望向上首,却都不敢擅自言语。
领舞的女子随即伏地而跪,轻声道:“多谢陛下。”
她身着一身浅粉色长裙,从上面望去,裙摆铺展宛若一朵盛开的莲花,引得不少人暗暗侧目。
商恒眯了眯眼睛,声音沉了几分:“把头抬起来。”
那女子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只是微微抬了些下巴,但一双眼睛半点不敢向上望去。
她生得极美,犹如含苞待放的水仙,虽然眼角眉梢处皆是风情,却多了一丝倔强之意。
商凝拿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放下。
她认得这女子。原书中,这名唤莲儿的舞姬,便是在今夜被商恒看中,当场封为贵人,盛宠一时。然而未过几月,便香消玉殒,尸身被弃于御花园枯井之中,死状凄惨。
而主谋……
商凝余光一掠,落在不远处的商恒身上。果不其然,那人此时正望着莲儿,眼中满是玩味。他刚想开口,却被一道慵懒含笑的声音打断——
“陛下。”商凝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莲儿身上,“此女姿容出众,臣姊的正阳宫中正缺一位打理花圃的宫女,便叫她随我吧。”
她在最后一刻,终究无法坐视这鲜活的生命在这深宫中暗自枯萎,竟忍不住生了恻隐之心——
若能救下她,是否也意味着,自己那看似既定的悲惨命运,也能有一线扭转之机?
侧首处,商恒眉峰微蹙,显然因被打断而不悦。但转瞬间,他似是想起什么,竟淡淡一笑道:“既然阿姊喜欢,要走便是。”
他语气极为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打发一件微不足道的玩物。
此言一出,下方的朝臣们倒是纷纷议论起来,似乎对长公主此举很是疑惑。更有甚者,倒是小声道:“这长公主现在怎的连女子都要?莫不是改了性子?”
而那莲儿自然也听见了此话,她面色先是一白,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深深叩首下去,低声道:“奴婢……谢陛下、殿下恩典。”
高座之上,言昭瑾目光微侧,极快地扫了商凝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却并未开口,仿若置身事外。